洛千予背上滲出一層薄汗。
她在末世手搓炸彈都會，修車、修電器更不在話下。
但是，79年的洛千予應(yīng)該連收音機、電視都沒有摸過，怎么可能會修？
區(qū)區(qū)初中畢業(yè)生，還畫出了這個年代沒出現(xiàn)過的電器與電路圖。
她太大意，也什么事都太想當然了。
陸九川問得已經(jīng)算含蓄了，怕是早就懷疑她，甚至把她當成危險分子了吧？
在當下這個比較敏感的時期，有些事解釋不清，搞不好要被當敵特抓走。
到時等待她的會是一顆花生米。
思忖間，她把心一橫：
“陸九川，你相信我嗎？”
“我經(jīng)常夢到，身處很久以后的未來，有一個怪老頭教了我很多東西，不單單是修電器和簡單的線路。”
“我不知道該怎么向你解釋，但這就是事實。”
她眸中迸出一抹寒光，身體也微微調(diào)整成防御、攻擊的姿態(tài)。
這是她僅能想出來的解釋，陸九川如果不信，要把她當敵特抓捕，她會毫不猶豫反擊逃走。
陸九川作為曾經(jīng)的優(yōu)秀軍人，不回頭也覺察到了她的變化。
背崩得筆直，握住韁繩的手上也突起青筋，一直沒有說話。
洛千予等他回答，等了許久，久到開始思考離開后往哪逃，怎么解決身份或者被通輯的問題。
他卻突然低沉著嗓音問道：
“說說你的打算？”
洛千予不知道陸九川什么意思，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走最壞那步。
組織一下語言，把原先的打算說出來：
“老向說，今年舊貨、古玩和廢品收購站都列進特種行業(yè)登記范圍，在個體戶政策范圍內(nèi)。”
“我想讓你去登記舊貨買賣個體，開店鋪做舊電器生意。”
“今天收來的這些東西，只要有配件，我都可以修，近幾年，甚至十幾年，都會是很好的行業(yè)。”
“所以我想找個有電的地方，修好這些東西再賣出去，賺點啟動資金。”
“然后找張衛(wèi)民和江海濤談合作，一起賺錢！如果倉庫那邊合適，我還想租下來，打造成商業(yè)街。”
“現(xiàn)在我們手頭上可用的錢只有一百多一點，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要花錢，這點錢真的不夠。”
她說完這些，等了一會兒。
陸九川沒有說話，但是身子很明顯沒有之前緊繃。
她干脆直接把心底的追求挑明：
“陸九川，我的心很大！”
“我想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扶搖直上，脫離社會底層。”
“或者，還有更多，我現(xiàn)在還看不到頭緒，但只要不斷往前走，站在高處應(yīng)該就知道了。”
說到后面，她的聲音漸漸縹緲，似帶著嘆息，卻又莫名地讓人聽出堅韌來。
她停頓了一會兒，握緊拳，語氣也變得冷硬：
“不管你相不相信，這些就是我目前所有的打算！”
陸九川驅(qū)著牛車，已經(jīng)緩緩駛出巷子，又拉了韁繩，轉(zhuǎn)了個方向。
洛千予很討厭這種不明不白的態(tài)度，老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沉默算怎么回事？
她正想催促陸九川表態(tài)，不料陸九川在她之前開了口：
“我們先去第一次帶你進城那戶人家，就是上次被孫家寶舉報的小兄弟，他爸是電工，可以借用工具。”
“他本人也可靠，有相關(guān)愛好，應(yīng)該可以幫你打打下手。”
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洛千予知道這關(guān)算勉強過了，但他肯定還沒有放下防備，大概算是留用觀察。
就這樣吧！
她本來就是良民一個，沒人能抓到她的把柄，過好眼前的日子就行了。
反正她跟陸九川又不是真夫妻，等有錢了，離婚跑路很容易。
再不行，她大不了偷渡去港城拼拳頭，當大姐大。
她輕聲應(yīng)了，靠回牛車邊沿。
不久后，陸九川領(lǐng)著她來到上次那處偏僻的人家，敲了四聲門。
里面探出一個頭來，看見陸九川面上一喜：
“川哥，今天怎么會過來？這位是？”
“我愛人洛千予。”陸九川如常給兩人做介紹，“我朋友蔣石力。”
蔣石力便熱情地打開門招呼：
“嫂子好，叫我大力就行，家里坐。”
陸九川把牛栓在樹下，伸手要扶洛千予，卻見她已經(jīng)跳下車跟蔣石力寒喧。
“咳咳，大力，我們這次帶了些電器，想讓你安排個地方，再借用點工具，看看能不能修理。”
蔣石力伸頭往牛車上看去：
“好說，在客廳修就行唄，沒其他人在。”
說話間，上手跟陸九川一起搬牛車上的東西，又好奇地問道：
“這些東西能修啊？我之前遇到有人拿來賣，問能不能比收購站多給點錢，我都沒要。”
他的話讓洛千予更加確定，陽縣舊家電市場大有可為。
“普通問題肯定都能修，遇到大問題可能配件不好找，先試試看。”
“哦？嫂子你也懂這個？”
“懂一點，大力，電視放桌上，去把你家里的工具都拿出來，我看看能不能用。”
“好咧。”
蔣石力屁顛屁顛跑去拿工具，洛千予已經(jīng)對著電視機研究起來。
陸九川搬完東西，自己抽了張椅子坐在上面假寐。
他腦子里有點亂，洛千予給的理由匪夷所思，可以懷疑的理由也很多，但他偏偏是選擇了相信。
這種依賴直覺與感情的行事方式，讓他覺得不認識自己，更與一直以來受過的教育相悖。
“陸九川，這個電視機可以修，是線路板松動而已，我先把它修好。”
“你看著點時間叫我啊，跟張衛(wèi)民約了五點，我們要提前去紅光路。”
洛千予略帶興奮的聲音打亂他的思緒。
不等他答應(yīng)，蔣石力大聲接話：
“嫂子，我一會兒叫你，快告訴我是哪里的問題，你怎么查出來的？是不是不難修啊？”
洛千予已經(jīng)開始謀劃，把蔣石力挖去守舊電器商店了，自然也不藏著掖著，邊動手邊講解。
兩人誰也沒理陸九川，這讓他心里更憋悶了。
睜開眼睛，看到兩人快湊到一起的腦袋，以及洛千予臉上明媚的笑容，他的眉心越鎖越緊。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湊上腦袋硬插一腳，企圖融入：
“電路我也會一點，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