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其蓁找到機會跑路了。
她小時候在鄉下時,的確是捉弄過那時還叫狗蛋的宗燁幾回。
幼時的宗燁黑瘦黑瘦的,真正像個猴子,性格也很原始,每次來找沈家姐妹玩,一巴掌拍上沈其蓁的裙子就是一個黑手印。
他成天帶著村里的孩子瘋跑,可沈其蓁不想跑。
沈其蓁只想睡覺、看書,醒來就吃飯。
可狗蛋像有什么執念一般,成天趴在沈家的籬笆外面叫她出去玩。
姐姐不理他,沈其蓁也不想理他,但狗蛋就是會扯著嗓子喊她的名字,還硬要賽早已化了的冰糖給她吃。
沈其蓁不喜歡上樹掏鳥窩,不喜歡去田里摔跤,也不喜歡狗蛋黑乎乎的手里弄臟的冰糖。
于是她暗地里給狗蛋使了幾次絆子,希望他知難而退。
最大的一次捉弄,是沈其蓁騙他十六的月亮最圓,去山頂上能看見野狼變成人。
狗蛋盛情邀請沈其蓁一起去看,沈其蓁說自己害怕,讓狗蛋去看了回來告訴他。
看久一些,務必仔細地告訴他。
于是狗蛋自己上了山,一直等到天亮。
他沮喪地回來告訴沈其蓁沒有看見會變成人的野狼,可當他回到村子里時,沈其蓁已經走了。
沈家一家都走了。
沈其蓁想,宗燁肯定在記恨他。
那就更不能告訴他自己是誰了!
于是她像小時候一樣,將書上亂七八糟的知識串起來編了一個說法,告訴宗燁今日不宜成親。
“最好是找一位信得過的占術先生,再占一個良辰吉日。”沈其蓁信誓旦旦地說,“還有這嫁衣,上面秀的是龍鳳呈祥吧?我進京時娘找先生算過命,龍克我的,換成鴛鴦吧。”
宗燁信了。
沈其蓁又說:“既是要成親,按規矩咱們就不宜見面了,你如今是大當家的,要守規矩。”
宗燁又信了。
沈其蓁看了看窗外,“你叫這些人走開吧,你我是未婚夫妻,讓別的男人守在門口,傳到京城里對我名聲不好。”
“你不知道,京城很重女子名聲的,你也不希望我過得不好吧?”
沈其蓁抹抹眼角不存在的淚,宗燁便起身把屋外的壯漢都趕走了。
是夜,沈其蓁溜了,只想趕緊回到城里,回到姐姐的懷抱。
沈其蓁根本不知道自己處在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只能觀察出是一個寨子,躲著人走,摸黑去尋找出處。
緩慢而謹慎地摸索了一會兒,還真讓她摸到一道小門。
門上掛著鎖,鎖芯卻是開的,沈其蓁趴著門板聽了一會兒,沒聽出來什么動靜,于是小心地取下鎖,推開了門。
狂風瞬時撲面而來,腳步猛然頓住。
門外根本不是出路,而是懸崖峭壁!
這所寨子,竟然建在山崖上。
就在離沈灼華不足十步遠的地方便是崖壁,一眼望去黑如深淵。
借著月光,崖壁邊裝著一排形狀奇怪的東西,像是石樁,上面密密捆著許多繩子,不知是用來干什么的。
中間的兩座石樁上,似乎有繩子伸出去,蔓延至另一邊的山頭。
再遠一些就看不清了。
沈其蓁感到一陣暈眩。
身后忽然有一只手拍上她的肩。
沈其蓁尖叫一聲,差點往前栽去,被那只手穩穩拉了回來。
“灼華?”宗燁的聲音充滿困惑,“你在這兒做什么?”
沈其蓁回過頭,月色下宗燁的眼睛亮得嚇人。
不知道為何,沈其蓁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她笑了笑,腦子里飛速編織著理由。
“我……我睡不著出來走走,誰知迷路了,順著路走就到了這兒。”
看看扔在地上的門鎖,她吞了吞緊張的唾沫,“我看這兒有一道門,以為后面還有別的屋子,想著……想著找人問問。”
說完,小心地看宗燁一眼。
她實在太緊張,編織的借口很拙劣。
可宗燁卻笑了,“怪我,該帶你認識一下寨子的,不然太不方便了。”
他伸出手想握沈其蓁的手,被沈其蓁下意識躲過。
宗燁摸了摸腦袋,想起文化人常說的“唐突”,也覺得不合適。
他側身越過沈其蓁,將門關上,“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鎖重新掛上,也夜色里發出很清脆的一聲響。
沒有辦法,沈其蓁只能跟著他往回走。
宗燁還在說話:“我記得你以前很會認路的。”
沈其蓁已經冷靜下來,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意。
“再會認路,也要先見過路呀。”
宗燁點點頭,“明日帶你熟悉一下這里。”
沈其蓁被他護送回屋子——在她看來,更像是押送。
“灼華。”
在她要進屋時,宗燁又叫住她。
沈其蓁回過頭,看見他臉上陌生的笑容。
“山里野獸多,下次睡不著記得叫我,別再亂走了。”
沈其蓁沉默地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移開視線點了點頭。
她也覺得自己魯莽了一些,或許應當摸清地形再想辦法離開。
今夜必然是走不了了,沈其蓁干脆安心睡了下去。
到后半夜,隱隱聽見了屋外有人走動的聲響。
發出聲音的都是男人,互相催促著往一個方向走。
“動作快些!最晚到的罰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天都亮了!”
“大當家的六個時辰都行,你小子差得遠呢!”
“信不信老子砍死你!”
“吼什么!吵醒嫂子小心大當家砍你腦袋。”
“我刀呢?”
“這次不拿刀,大當家說不許見血!”
沈其蓁猛地清醒了,難道他們是要下山?
她的心噗噗跳起來,猶豫著走到門邊。
想起那些人嘴里刀啊血啊的,手又收了回來。
這個宗燁……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邊,沈灼華卻在做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