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朗的身影擋住光,壓迫感傳來。
周禾怵他,不自覺地站直:“云總,那天吐的時候把你褲子弄臟了,這是賠給你的褲子。”
云牧琛瞟了一眼亞黑色料子,問:“多大尺碼?”
“32碼,導購推薦的。”
云牧琛站直,隨性地張開雙臂:“你自己看,都說設計師的眼睛是把尺子,你別砸了你外公的招牌。”
周禾不扭捏,眼睛大大方方地沿著他的皮帶轉了兩圈。
剛有了判斷,云牧琛靠近一步,低頭問:“看明白了嗎?”
熾熱的氣息從頭頂傳來,周禾這才覺得他們兩個人離得太近了。
她慌得往旁邊錯開一步,不自在地轉身,對導購說道:“你好,麻煩換31碼,包好直接給這位先生。”
云牧琛應該是有健身的習慣,他的腰線從胸口往下陡然縮小了,手臂張開時,腹部的肌肉線條在襯衫下隱隱可見。
“云總,褲子給你,我先走了。”
酒吧后,周禾每次見云牧琛都心慌,要不是有后殿的項目絆著,她恨不得打個飛的回京北,窩在里面再也不出來了。
她說要走,可是走不了。
兩邊都是柜臺,云牧琛身形高大,又擋在她面前,相當于半圍著她,還絲毫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云牧琛的視線一直都落在她身上,關切道:“身體恢復好了嗎?”
“好了。”周禾不敢抬頭,怕他問眼睛的事情。
云牧琛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周禾,你喝酒斷片嗎?”
“斷片。”非常果斷。
酒吧里的事情,周禾不想提。
云牧琛笑:“斷片還記得買褲子?”
周禾懊悔地看向導購手里的褲子。
哎,謊都撒不圓,她怎么不借著斷片的借口省這5萬塊。
紅暈悄悄爬上周禾的臉,在暖黃的燈光下紅的透亮,藏不住心思的窘迫。
云牧琛實在想伸手抹開她眉頭皺起的小紋路,又怕嚇到她。
“我那晚說的話你認真考慮下。”
周禾猛然抬眸,很干脆:“不考慮。”
“給我個理由。”云牧琛追問。
“你很好,我不適合。”
這個答案是她的真心話,可對云牧琛而言,簡直是太過標準的搪塞。
云牧琛單手撐向柜臺,緩勁,從未有過的挫敗。
這么柔弱的一個小姑娘,說話怎么字字如矢,皆穿靶心,還帶起一股涼透人心的寒氣。
周禾不后悔自己這么說,云牧琛真的很好,長得好,家世好,事業好,不能被她害了。
導購提心吊膽地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什么神仙被拒的場面,居然被她遇見了,事后大佬發現丟了面子,會不會把她滅口?
云淑出了更衣室就看到云牧琛和一個女孩子站在一起,本來以為只是尋常朋友,但多看了幾眼自己弟弟的眼神,覺得不對。
她優雅地走過去:“牧琛,幫我看看這套衣服怎樣?”
“好看。”云牧琛頭都沒轉,極其敷衍。
云淑也不惱,主動問:“這位是?”
“周禾,跟你提過。”云牧琛側過身子,跟周禾介紹:“這是我姐,姚瑤的母親。”
周禾很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叫姐姐。”云牧琛幫她糾正。
周禾以為自己把人叫老了,趕緊改口:“姐姐好!”
云牧琛被氣的神色終于緩了緩。
周禾這才意識到不對,不管咋樣,她和姚瑤的關系,怎么著也得叫云淑“阿姨”。
她又被繞進去了。
他提過?云淑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周禾是誰,疑惑的眼神看向云牧琛。
云牧琛淡淡地說:“在我的辦公室。”
云淑恍然大悟,嘴迅速張大又迅速閉上,壓著驚訝之色打量著周禾。
寬松的可可色針織裙,配一雙白色平底鞋,不著粉黛,好看卻太過素凈了。
“周小姐,你也來逛街啊!”
周禾心虛地答:“嗯,隨便逛逛。”
“她那晚把我褲子弄臟了,來給我買褲子。”云牧琛慵懶地靠著柜臺,毫不遮掩地補充。
云淑身子僵住,臉對著周禾,狐疑的眼神恨不得釘死在云牧琛身上。
周禾的心墜到海底般的沉,說話能不這么縮句嗎?
她硬著頭皮解釋:“我是云會的員工,年會的時候不小心把云總的褲子弄臟了,買條新的賠給他。”
“賠”這個字被她咬的極重,仿佛在說:我倆一條褲子的交情都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云牧琛眉心一抽,看向著急劃清界限的周禾,臉色沉的難看。
“那個……你們慢慢逛,我先走了。”周禾才不管他怎么想,只想快點走。
門口,忽然進來了個妝容精致,穿著貴氣的女孩子,深棕色大波浪的頭發隨著歡快地步子蕩漾,手里拎著三杯飲料,嘴角上揚:“牧琛,我買了現榨果汁和奶茶,你想喝哪個?”
裝扮截然不同的兩個女孩,視線不可避免地撞到一起,同時愣住了。
方汀妍嘴角不自然地抽動:“周禾?”
周禾直直地看著她,一點都不想回應。
如果可以,她寧可早早度劫也不愿意再看到眼前的這個人。
九年前,方汀妍就是壓垮周禾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七歲的方汀妍帶著她的一群好姐妹,堵在周禾的學校門口,她要泄憤,因為孟凡行不但拒絕了她,還為了周禾出國了。
方汀妍和孟凡行在同一個高中,追求他時也只是單純出于顏控,就喜歡孟凡行那股痞帥高冷的勁。
孟凡行對她的追求熟視無睹,但是屢次的拒絕非但沒有讓她消停,反而助長了她求而不得的那股勁,放下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天天纏著人家。
直到謠言四起,傳出兄妹倆之間的緋聞后,方汀妍才恍然大悟,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周禾身上。
方汀妍在學校門口逮到周禾后,把她拉進自家的房車里,扯著她的頭發罵:“我就說孟凡行怎么可能看不上我,原來是養了你這個小賤貨在家里。”
那時候,周禾才十三歲,“賤貨”這個詞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她嚇得渾身顫抖,哭都哭不出來。
可是,她越是無助害怕,方汀妍越是不放過她。
“這么小就知道裝,是不是再長幾歲就要裝無辜,爬你哥哥的床了!”
周禾無力地掙扎,可是一點用都沒有,身體被大她好幾歲的女生壓得死死的。
在她覺得無望的時候,方汀妍解氣地笑:“我看孟凡行也不是個什么好貨色,要真沒干什么,他干嘛要躲到國外去?變態!”
有女生巴結附和:“說不定就是有戀童癖。”
之后,房車里傳出撕心裂肺的嚎哭聲。
有人在喊“怪物”。
有人在喊“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