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斬仙還是斬魔?”
顧長生臉色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詫異。
其實,從他被趕出云瀾仙宗之時,就已經對正邪失去了偏見。
這一條仙途,本就是眾生爭渡,各有所求。
很多時候,萬族之間只有立場,并無正邪。
顧長生追求的,并非仙魔之道,而是真正的本心。
屠戮蒼生也好,為一人生死也罷,皆是顧長生道心所向,從不被所謂的正邪善惡所束縛。
“仙魔之別,不過表象,有時候世人眼中的仙,未必是仙,魔也未必是魔,幽冥天地出世,一定會有諸多邪魔妖孽現身,你們無需壓抑本心殺念,在這里殺戮是最值得被稱贊的事情?!?/p>
柳庸神秘一笑,領著兩人一路走過問劍城,出現在了一座深不見底的大淵之前。
放眼望去,此淵足有億萬里遼闊,其中霧靄噴涌,黑暗蔓延。
“看到了么?那里,就是劍氣長城?!?/p>
隨著柳庸伸手一指,顧長生與白洛陽的眸光,也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朝前看去。
只見那里,大淵之上,一座雄偉的城墻幾乎將天地阻隔。
更叫人震撼的是,那座蜿蜒萬里的城墻并非是由磚石所砌,而是一道完整的劍氣!!
這一劍,像是從九天斬落,貫穿人間地府、萬古人間,宛如一條奔涌不息的江河,即便隔著極遠的距離,仍舊叫人感覺無比渺小。
難以想象,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斬出如此浩蕩的劍意。
這一刻,顧長生和白洛陽終于明白了,為何李慕白能在此地悟出大河劍意這等人間至高的劍訣。
君不見,大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此不復還。
僅僅一眼,顧長生就被這道劍意中蘊含的澎湃與浩瀚所震懾,綿綿不息。
而他渾身的劍骨,更是不自覺地點亮,與此地劍道合鳴。
與戮仙劍意的極致殺戮,以及青蓮劍訣的潤物無聲皆不同,這道劍意就像是大江大河,奔涌無盡。
任何生靈在這樣的劍意之下,都很難閃躲,更惶掙脫。
“你們應該聽過一句話吧,人間劍運有十,劍氣長城獨占八斗。”
柳庸神色肅穆,似乎并不著急前往長城之上。
“當初人間第一位劍仙,就是劍氣長城初代劍首,走的就是劍運之道。”
“劍運之道?”
顧長生眉頭輕皺,心底頓時有所恍然。
如果他所料不錯,所謂的劍運之道,應該與稷上學宮的信仰之道頗為相似,匯盡蒼生信念,一道封神。
“不錯,當初鬼帝率領幽冥天地入侵人間,屠戮蒼生,那位初代長城劍首更是一人一劍,殺入幽冥天地,連斬十三大妖魔,名震天地?!?/p>
“之后,鬼帝隕落,幽冥天地一敗涂地,退回極東世界,這位劍首大人匯盡畢生修為,一劍斬出,橫斷億萬里山河,將幽冥天地與人間徹底阻隔,并留下了那一句千古名言,劍氣長城不倒,幽冥天地永不出世,劍氣長城由此而來?!?/p>
“不過,他也因此散盡修為,淪為一介凡人,可他的劍道意志,卻震驚了人間萬千劍修,紛紛踏上劍氣長城,自發在此悟道修行,磨礪劍心,憑借這份劍運鎮守長城萬載歲月?!?/p>
“而他們,就是劍氣長城第一代弟子,但凡這些弟子中活下來的,如今都成了長城劍主。”
聞言,顧長生與白洛陽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敬畏之色。
祭道蒼生!!
這位初代劍首的意志,的確令人敬畏。
相比于稷上學宮的有教無類,劍氣長城這些劍修,卻是真正將性命交由蒼生,為蒼生立命。
“原來如此?!?/p>
顧長生輕輕頷首,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道白衣青劍,矗立長城之巔,一人面對億萬妖魔的劍仙身影。
“他叫葉知秋,也是人間第一位劍仙。”
柳庸蒼老的眼瞳中,同樣閃爍著一抹敬畏之色,“他是我心底,唯一的劍仙。”
“唯一的劍仙?”
顧長生眸光顫動,能夠被一位劍仙強者如此稱贊,可見這位葉劍仙在世間劍修心中的地位。
可惜,他距離那個時代,實在太過遙遠了,未能親眼見識到這位劍仙的風采。
不過單從柳庸話里,顧長生就能感覺到了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與孤冷。
“可惜啊…”
就在此時,柳庸忽然搖了搖頭,露出一抹無奈笑意。
只是此時,他并未說出可惜什么,抬腳朝著前方行去。
“轟隆隆?!?/p>
天地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道恐怖的轟鳴聲。
只見一片烏云,像是滅世的劫禍從天垂落,一直延伸到那一座長城之上。
“嗯?”
一瞬間,顧長生與白洛陽的臉色就徹底呆滯了下來,眼眸中透露著一絲真正的驚悸。
此時他們看到,在那烏云之中,密密麻麻站著無數的身影。
這些身影,有高如山丘的巨人,有頭生雙角,面目猙獰的妖族,還有通體骨痂,長相怪異的邪魔,甚至有些與人族無異,只是身上繚繞著層層魔意,詭異至極。
可真正令顧長生感覺驚悸的,并非是這些邪魔身上滔天的氣息,而是他們出現的時機。
為何,幽冥天地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偏偏在他和白洛陽降臨劍氣長城之際,出世了?
“幽冥天地,出世了?!?/p>
柳庸神色滄桑,眼眸中隱有一絲深邃之色,“走吧?!?/p>
下一剎,只見他一步邁出,腳下青蓮綻放,宛如一條登天的階梯,一步一步朝著劍氣長城走去。
而顧長生與白洛陽同樣邁步前行,緊跟而上。
就在此時,顧長生忽然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子,語氣漠然地道,“不要逞強。”
“嗯?”
聞言,白洛陽眸光輕顫,心底竟生出一絲淡淡的溫暖,“知道了?!?/p>
與此同時,整個九州轟然沸騰。
無數仙宗老祖、大教圣主走出神宮大殿,眺望著人間極東。
此時他們看到,那里的天穹已經完全被烏云遮掩。
黑暗降臨,一股無比壓抑的氣氛,悄然籠罩了整個人間。
幽冥天地出世,也就意味著人間又一場亂世正式降臨。
只是不知,這一次人間能否涌現出一位真正力挽狂瀾之人,將所有的劫禍盡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