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要是安頓不好,他在山上也不放心。”
這幾句話剛落下,坐在會議桌上的幾個政治委員、保管員、記工員和婦女主任立馬明白趙大隊的意思。
陳強北一家雖然分家出來單獨過,可剛才董吉香大鬧一通的做派,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要是強北上了山,她肯定要到陳強北家鬧個天翻地覆。
趙大隊說得很在理,陳強北肯上山當守林人,是為全村做貢獻,不能讓他有后顧之憂。
桌上一圈人你看我看你,卻都拿不出一個辦法來。
“隊長,依你看,這事兒該怎么辦?”
趙德漢朝陳強北看了看,似乎早就下定決心。
“依我看,不如讓強北家里出一人,加入咱們生產隊。”
“出了事,咱們隊里也好幫襯一把。”
陳強北家的情況,趙德漢再清楚不過了。
他奶奶偏心他大伯一家,不就是因為他大伯能在生產隊干活分糧食嘛。
等陳強北家里有人加入生產隊,看那老婆子還敢不敢鬧事。
桌上其他幾個人有些猶豫。
“可強北他爹的腿……”
“要是讓他入隊,估計也只能干些輕巧的活計。”
“都是分一樣的糧食,時間久了,其他人難免會有怨言的。”劉會計適時提道。
“我說老劉啊,你這腦筋真是越來越不管用了。”
“陳立國不能干,不還有淑華呢嘛!”婦女委員李二嬸嗔怪地瞥了眼劉會計。
“咱們生產隊現在正好缺個幫廚,淑華人手腳麻利,干活勤快,我看她就行。”
“她到咱們隊里來,一樣掙工分。”
此話一出,一群人頓時連連點頭。
“行,要是沒異議的話,這件事就這么定下了,明天就讓淑華到隊里報到。”
“強北,你看這么安排,你滿意嗎?”趙德漢趁機敲定,轉而看向坐在末席的陳強北。
“滿意,太滿意了趙大隊。”
陳強北怎么也沒想到,趙德漢能安排得這么細致。
散會之后,陳強北迫不及待想回家告訴秦淑華這個好消息。
可趙大隊卻攔了他一把,把他帶到了大隊存放資料的木柜跟前。
“強北,現在你已經是正式的守林人了,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趙德漢說著,從衣服兜里摸出一把銅鑰匙,打開資料柜在里面翻找起來。
很快,他捧著一卷有些年頭的羊皮卷交到陳強北手中。
“這是咱們村歷來幾任守林人留下的地圖。”
“上面標記了山上大致的地形和所有陷阱的位置。”
“你帶著它上山,好過什么都沒有。”
接著,趙德漢又拿出一把鑰匙交給他,一字一句的叮囑。
“這是山上守林人住的木屋鑰匙。”
“里面雖然兩三年沒人住了,但是爐子和床都有。”
“等你上山的時候,多帶兩張皮子,稍微打掃一下,先湊合住著。”
“山上你住的木屋旁邊的北峰上,有個點火的煙囪。”
“等你上山之后,先弄棵朽木點上。”
“那煙一冒,村里就能看見,之后每隔三天點一次,讓我們確保你的安全。”
“若是有山火,就連點兩次,如果發現狼群,就連點三次,我們就清楚,自然會準備應對。”
“不過你要切記,如果遇上狼群,一定要你的安全為主。”
“尤其是遇到狼王,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趙德漢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陳強北身上,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憂傷。
直覺告訴他,這里面有故事。
“趙大隊,難道之前的守林人前輩在狼王身上吃過虧?”
提起這個,趙德漢搓了把臉,拉著陳強北在大隊屋門前坐下。
原來,二十年前,上山的守林人就是趙德漢的叔叔趙二奎。
有一天,趙二奎在山上發現了狼王的蹤跡,孤身一人追到狼窩里。
他發現窩里成年的狼都出去覓食了,只剩下幾只嗷嗷待哺的小狼。
幾天沒弄到獵物的趙二奎便狠心弄死了幾只小狼,帶回林子里和他兒子一起開葷。
可是他低估了狼的報復心,狼王回到狼窩之后,發現狼崽被殺。
循著窩里陌生的氣味一路追蹤,來到守林人的木屋里,趁夜當著趙二奎的面把他兒子咬死分食。
趙二奎打不過一群狼,精神崩潰,拔腿往外跑,卻一不小心掉到自己親手挖的陷阱里,也丟了性命。
直到村里人發現煙囪好幾天沒冒煙,才上山尋人,這才收了趙二奎父子的尸體。
后面村里人結群去找狼王報仇,卻一直未果,期間還被狼王戲耍,折了好幾個人。
趙德漢講的時候,淚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轉。
“過去這么多年,村里的老人們也不敢提起這樁慘事。”
“所以強北,你得萬分小心,狼王的狡猾不是你能對付的。”
“一旦遇上,先逃命,立馬下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