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刀人署衙內,氣氛凝重又帶著幾分肅穆。
王維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脊背如松。
他神色平靜,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久經歲月沉淀的沉穩與睿智,舉手投足間盡顯上位者的威嚴。
玉如意等原安民衛的骨干整齊地站在一旁,眾人神色各異,或緊張,或期待,都在等待著什么。
郁妙子身著玄色道服,樸素的衣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衣擺處繡著的精美云紋,在燭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更添幾分神秘。
她神態淡然,靜靜地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宛如一朵盛開在暗夜中的青蓮,清冷而又高雅。
王來等人快步走進大堂,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務后的興奮與自豪。
他們將榔頭山中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向王維詳細道來。
“大人,這次咱們可算是把那為禍一方的榔頭山土匪窩給一鍋端了!”
王來滿臉通紅,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三個當家的,一個被當場斬殺,一個被我們生擒,還有一個下落不明。”
王維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眼神中滿是對自家侄兒的贊賞:“做得好,王來,這次你可真是給咱們打刀人長臉了!”
“二……額,王大人,”王來撓了撓頭,臉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隨后胸脯一挺,主動請纓道,“讓我審訊這謝巴子吧,我有辦法讓他連昨晚尿了幾泡都交代清楚!”
想到山上那些被救婦人的慘狀,王來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倒不用了,”王維擺了擺手,神色平靜地問道,“其他那些山匪呢?”
“除了那個何跛子跑掉外,其他的土匪都被我們打斷了雙腿,捆在山里了。大人放心,我已經通知了長安縣府衙,讓他們自己進山抓人。”
王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略帶狡黠的笑容,“至于會不會被狼或者老虎什么的吃掉,那就看這幫雜碎的命硬不硬了。”
聽到王來這么說,在場的眾人并無覺得不妥,反而紛紛對王來伸出大拇指,臉上露出欽佩的神情。
“依我說,將這群雜碎全部閹割才對,他們還不聽我的,哎~”
沈幼娘雙手抱在胸前,一臉不滿地嘟囔著,她的行事風格與她那稚嫩的年紀截然不同,透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狠辣與果斷。
王來咧了咧嘴,一臉無奈,對于這半大丫頭的腦回路,他實在是有些頭疼。
在山上的時候,沈幼娘目露兇光將土匪雙手骨頭踩碎的模樣,至今還歷歷在目,那狠勁,讓不少大男人都自愧不如。
“大人,您將石方廢了,這不好吧。”
王來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他向前走了兩步,靠近王維,壓低聲音說道,“我怕您剛回到天朝,還不明白這些閹人的勢力有多強大。”
王維聞言,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朗聲道:“閹人而已,難登大雅之堂。他們不按照規矩,莫說我只是割了他的舌頭,就算是要了他的命,天朝陛下那邊也沒事。”
這話一出,原來安民衛那些人心中都打起了算盤。
自從安民衛重組為打刀人,這奉安城中不少朱紫貴胄都在看他們的笑話。
以前安民衛雖然游離在各方勢力之外,但好歹還是皇帝的親軍。
可如今,不僅改了名字,甚至自家副指揮使大人都公開硬剛皇帝的爪牙,這實在是太瘋狂了。
今晚不少人聚集在署衙內,心中都擔心,會不會被這個新上任的副指揮使大人坑得抄家滅族。
王維將眾人的微表情看在眼里,但他只是微微冷笑,沒有任何解釋的欲望。
他緩緩轉頭,看向玉如意,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審訊的事交給你了。一個土匪頭子竟然讓緝司衛的千戶當街搶人,恐怕不只是同流合污那么簡單。你們天一教的本事,本官可是在大商都如雷貫耳。”
對于王維的推崇,玉如意微微躬身,她那冷艷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嬌聲反問了一句:“大人可否告訴我,那人體內的東西是什么?”
“蠱!”王維神色凝重,一字一頓地說道。
眾人聞言,頓時大驚失色,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就是大人在那本冊子中寫的巫族的蠱?”玉如意柳眉微蹙,再次確認道。
“嗯,”王維點了點頭,神色愈發凝重,“我也沒想到這巫族的手早已經插到了這里。那人身體內的蠱被催動,說明巫蠱道的人就在奉安城中,對之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王維這么一解釋,玉如意等人瞬間反應過來。
難怪王維敢公開跟緝司衛撕破臉,原來這已經涉及到了邪魅。
即便是皇帝,對于邪魅的卷土重來都不可謂不慎重,不可能為了一個閹人,跟大商派來的打刀人翻臉。
“那蠱……”玉如意還想再問些什么。
“我的機關蜂已經解決掉了,放心審問即可。”王維擺了擺手,給了眾人一個放心的表情,眼神中透著自信與從容。
打刀人散去后,王來、和尚、沈幼娘被留了下來。
“二叔,那何跛子的兒子修煉的是白蓮教的歡喜經,這個土匪窩里只怕是邪魅的聚集地。不然怎么會這么巧。”
王來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說道,他的眼神中透著擔憂與警惕。剛才之所以不講,是怕群眾之間有壞人。
“白蓮教?”王維微微皺眉,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嗯。”王來點了點頭,而后沖和尚使了個眼色,見后者撇過頭假裝沒看到,王來直接將手伸入對方懷里摸了起來。
兩個大男人在大庭廣眾下東摸西扯,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王維、沈幼娘兩人嘴角微微抽搐,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啥,雖然我不歧視你們搞這個,但是多少注意下影響,這還有外人呢。”
王維指了指沈幼娘,后者眼神之中滿是異彩,似乎是發現了新大陸。
王來一臉鐵青,將摸出的半幅春宮圖舉起,大聲反駁起來:“二叔,你胡說什么呢,我是純爺們!”
“懂的懂的!”王維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只要王魃是我王家的種,咱們就沒有絕戶。”
王來聞言,身子一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滿臉無奈,心中暗自叫苦:不是,你懂個錘子啊二叔,你到底在外面經歷了什么,三觀扭曲成這樣,我嬸嬸知道這事么。
和尚一臉警惕地看向王來,半天之后哦了一聲,恍然大悟:“無量個天尊,我說你怎么半夜想進老衲的屋子,王來你個癟犢子,我拿你當冤大頭,你卻想睡我!”
“滾能說正事么。”
王來滿臉黑線,將眾人跑遠的思路重新拉了回來,再次搖了搖手里的春宮圖,很是篤定地說,“二叔,之前那個書生……”
王來飛快地將遭遇采花賊的事說了一遍,王維臉色冷峻了起來,眼神中透著寒意:“九幽宗、白蓮教?邪魅不能靠近皇城,這是讓手下這些傀儡先來試試水了。”
“傀儡?”王來一臉疑惑,不解地問道。
“就是你們天朝說的魔宗,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話么,如今妖、巫、蠱三神有覺醒的前兆,再加上玉州叛亂,天下……要大亂了!”
王維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憂慮與無奈。
想到榔頭山上那些受辱的婦人,王來有些難受,不由得問道:“二叔,就不能阻止邪魅復蘇么。”
王維微微搖頭,神色凝重:“里面的事很復雜,即便是我,也只是一頭霧水,但從我知道的消息來看,這一切在三百年前都有定數了。”
“二叔,那你回來天朝受誰的命令,你總說還不到我知道的時候,如今可以告訴我了吧?”
王來一臉期待地看著王維,眼中滿是好奇。
王維深深看了眼王來,看到后者眼中滿是渴望,微微低沉開口:“大商打刀人都督顏淵!”
——
望天臺,八面飛檐好似要刺破云層,氣勢非凡。
每一角懸著的青銅狴犴,口中緊緊銜著鑄鐵燈籠,那焰芯竟是靛青色,在夜風中搖曳閃爍,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七十二條鐵索從九重檐角垂落地面,朔風呼嘯掠過時,鐵索相互撞擊,發出金戈相擊的錚鳴之聲,驚得檐角蹲守的銅胎琺瑯睚眥雙目泛起神秘流光,仿佛這些神獸都被賦予了生命,在守護著這神秘的望天臺。
站在望天臺下,便能清晰地看到整個建筑的基臺是由一塊碩大無比的漢白玉精心切削而成,那質地溫潤細膩,在月光的映照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而那粗大無比的立柱,分明就是皇室才能用的金絲楠木,紋理優美,透著一股尊貴與奢華。
九層建筑,層層疊疊,氣勢如虹,肅殺、威嚴感撲面而來,讓人不自覺地心生敬畏。
九層之上是一個露天平臺,與底下那奢侈無比的雕琢相比,這里反倒顯得返璞歸真。
平臺上只有一個古樸的茶桌、兩個蒲團。
此時,蒲團上面端坐著兩男子。
手提茶壺的年輕男子身穿一襲白衣,鬢角幾縷長發隨意地耷拉在肩膀前端,看似慵懶隨性,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勢。
他的眼神中透著靈動與聰慧,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此刻,他正恭敬地給對面的中年人倒茶,動作輕柔而熟練,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那人身穿青衣,單手捧著一卷書,劍眉星目,猶如仙人下凡。
他眼角微瞇間,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肅穆感,仿佛世間萬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面容冷峻,線條剛硬,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沉穩與睿智。
年輕人將茶壺放在一旁,微微屈身,雙手將青花茶盞奉上,動作優雅而謙卑:“顏師,玉州的消息已經傳來了,叛軍在蒼淵禁地外被悉數誅滅,為首的那些人已經在送入臨安城的路上。”
顏淵接過茶盞,輕輕地吹了吹,淺嘗一口后,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
有道,你這茶藝又精進了。”
“不敢在顏師面前獻丑。”
被喚作有道的年輕人名叫顧偉,有道是他的字。
顏淵直接稱呼他的字,足見對這個弟子是極為滿意的。
聽到顏淵的贊賞之語,眼中波瀾不驚,只是微微躬身,表達著自己的謙遜與敬意。
顏淵再茗一口,過了半晌才又開嘴:“玉州那些人不過是前卒,不要被牽著鼻子走,那鄭黨可有動作?”
“顏師,這叛軍一被擊潰,往臨安城中送消息的暗線就有數十個露出了端倪,偏偏鄭黨那幫人沉住了氣,絲毫沒有露出半點馬腳。”
顧偉神色凝重,語氣沉穩地回答道,眼神中透著警惕與專注。
顏淵聞言,再也壓不住嘴角的彎弧:“他們怕了么,呵呵,這才到哪,給他們準備的好禮才剛剛開始,既然出手了,那就做好被砍掉手臂的打算。”
“給在天朝的王維發去消息,告訴他,可以動手了!”
顧偉抬頭看了眼顏淵,見后者重新將目光放回手中的那卷書,緩緩回了一個“好”字。
——
王家大院中。
王維、王來、和尚三人席地而坐。
屋脊上,宓羋端坐在凸起之處,身姿孤傲地遙望懸月,仿若墜入人間的天上仙子。
這逼裝的王來都想喊一句:差不多就得了,趕緊下來吃飯了,再不吃可就被這死禿驢吃完了。
“二叔,你今晚怎么又不回去?”
王來身子悄悄地擋住了屋門,用實際行動宣誓,今晚打死不睡在外頭。
王維咧了咧嘴,對王來心中的小九九懶得揭穿。
“想知道合一境之后的事么?”王維張開吐出一句兩人極為感興趣的話題,后者紛紛坐直了身軀,“還是先說說你們知道的,關于合一境之后的內容吧,我才好知道從哪里開始講。”
“脫胎于后天,產生先天真氣,能夠隔空御物,裝逼泡妞,無往不利!”
“掌握意,邪念起,妞欲拒還迎喊雅蠛蝶~~”
和尚、王來先后給出了自己的理解。
只聽得咔嚓一聲,半空中掠過黑影,王維捂住臉的時候,王來兩人已經被瓦片擊飛,撅起屁股落在了空曠的地上。
“無恥之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