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敬也不知道這是什么事兒。
也覺得不該是這樣。
不管是王伯伯還是小明哥,都是一等一的好人,都是一直在奉獻自己。
就像他爸說的,為什么好人不長命?
世上有鬼,如果王伯伯也是鬼魂的狀態,難道不該保護小明哥一輩子平平安安嗎?
還是像王伯娘說的那樣,鬼有鬼道,人間有人間的規矩。
這都是命?
也不是王伯伯不想救兒子,而是有心無力,鞭長莫及?
言敬慢慢紅了眼眶,言路也垂下頭,低低嗚咽著。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不過是沒到傷心處罷了。
言路一邊嗚咽一邊說著王老太太。
“你王伯娘在來的路上將她銀行卡給了我們,說是怕我們給你看病錢不夠,卡里有三十萬。”
“三十萬吶!”
言路抹了把眼睛:“爸沒本事,靠自己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存下三十萬,你王伯娘年紀大了,這三十萬怕是你小明哥給她留的養老錢和棺材本。”
“我們不想拿,可你王伯娘堅持……嗚嗚嗚……你說她如果知道小明沒了,她……”
言敬被父親的話說的眼淚奪眶而出。
言路看著也快繃不住。
一個村子里的人越來越少,不僅僅是因為不少人都搬到山下鎮子上住去了,還有不少相親病逝或者年紀大了,自然就沒了。
現在村里就那么幾乎人家,大家幾乎都是當成一家人處著。
鄉里鄉親,你幫我,我幫你,都是從小到大相處下來的感情。
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么沒了,還是那么出色的孩子,這……別說他嫂子知道后受不了,他現在也沒多好受。
他一個糙漢子的心都要碎了啊。
他真的要碎了啊。
“小敬,你……你……”
言敬連忙擦了幾把臉,頂著紅彤彤的眼睛看向言路。
“爸,你說,我聽著呢。”
言路點點頭,換了一會兒才調整好情緒。
“你……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那個叫滾滾的小朋友幫幫忙,到時候……到時候讓你王伯娘見見你小明哥最后一面。”
言敬忙點頭:“爸,你就是不說,我也會去找滾滾問問的。只是這兩天滾滾一直在抓另一個厲鬼,所以……”
言路嚇得瞳孔猛縮:“干嘛?她去干嘛了?”
言敬:“……”
言敬垂頭,聲音悶悶的。
“抓厲鬼去了,可能比厲鬼還厲害。”
話都說到這里了,言敬也不再隱瞞,將他被鬼附身,然后那厲鬼頂著他的身份做壞事害了張明奎幾個校友的事情全說了。
言路驚呆了。
整個人都快石化。
“這這這……你你你……”
言敬:“……”
言敬連忙給言路順背。
“爸,對不起,我不該告訴你的,對不起,嚇著你了,我……”
言路一邊搖頭一邊擺手。
“不不不……”
“不管你的事。”
“這些……這些該告訴爸,是爸自己的問題,和你……沒關系,我……我需要緩緩。”
他都快五十的人了,堅定地認為世上無神鬼,都是人裝的。
結果現在兒子用親身經驗告訴他,世上有鬼,而且還有厲鬼,而且兒子還被鬼附過身。
這……多沖擊啊。
言敬想著想著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所以醫院這邊暫時不讓你出院,主要原因不是你之前跟我們說的身體不好,需要養身體,而是因為那個逃走的厲鬼?”
言敬點頭:“對。”
言路:“……”
“那秦家人讓我們住在這里,也是因為我們是你爸媽,擔心我們被你牽連,住在這里才更安全?”
言敬再次點頭:“對!”
言路:“……”
完球了。
那他之前還各種懷疑秦家人的動機,還覺得對方是想謀害他兒子什么的,他還當著人家保鏢的面蛐蛐……
這……
言路捂臉,默默將自己縮在沙發角落里。
言敬不明所以:“爸,你怎么了?”
捂著臉的言路聲音悶悶地從指縫里透出來。
“小敬,爸是不是特別不知好歹?”
言敬:“……”
言敬眼底閃過一抹笑,但看親爸都這么憋屈了,他強忍著沒笑出聲。
“爸,我能理解的,秦總他們也能理解的,他們見的比我們知道的都多,他們不會往心里去的,他們真的是特別特別特別好的人,你放心。”
“別有心理壓力。”
言路:“……”
話是這么說。
可……他才是當事人吶。
言敬從身材結實的老爸身上看出一種尷尬無力感,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發紅的眼睛里笑容也更柔軟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年幼的他以為高大強壯又無所不能爸爸其實已經慢慢老去。
甚至原本烏黑濃密的頭發都稀疏了不少,也開始有了白發。
言敬心臟一陣陣抽痛。
他不該在進入大學后放松學習,和同學們這里旅游那里看看,說是擴展視野,其實……也算一種放縱。
都說“欲把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那是建立在家庭基礎不錯,又或者自己很優秀的基礎上。
他這種普通的孩子,普通到甚至有些落后家庭的孩子,成年后第一步該做的該學習的是怎樣提升自己,讓自己更優秀。
等到大學畢業,能夠一個心儀的工作,有個還算滿意的收入。
到時候再帶爸媽走走看看,才是不負這一生。
言敬彎腰靠過去,一把抱住言路。
“爸,對不起。”
言路一愣,渾身緊繃。
畢竟自從兒子長大后,他們父子就幾乎沒有過這么親密的接觸。
兒子總是說自己長大了,該獨立了不能摟摟抱抱的。
甚至兒子七八歲時他想摸摸兒子腦袋,都被兒子拒絕。
現在……
兒子卻緊緊抱著他,跟他說對不起。
他以為兒子還是為之前鬼怪的事情道歉,抬起的手想落到兒子頭上摸摸他的頭安慰他寬解他。
可想著兒子不愿意別人摸他的頭,他手慢慢往回縮。
抱著他的言敬卻在這時候稍稍抬高頭,將烏黑的頭發塞滿了他爸的大手。
言路眨了下眼,似乎不敢相信掌心的觸覺,稍稍側頭看了看。
他粗糙厚實的掌心中,兒子將腦袋拱過來,像他兩三歲時那樣親昵又歡喜地蹭著他的掌心。
言路忽然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