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姚青凌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展行卓不同意和離,他要休了她。
——國公府也不同意和離,他們覺得這辱沒了國公府的聲譽和威望。
沒有人會為她做主;他們還會打壓她。
德陽大長公主是皇帝的姑母,皇后都得給她面子,輕易不會得罪她;所以,青凌才想到了太后娘娘。
她是大長公主的皇嫂,只有她才能壓得住。
姚青凌以前聽說過蔣太后與圓慈法師有交情,時常請大師進宮禮佛修禪;圓慈大師慘死,太后應該是難過的,若她聽說永寧寺舉辦大法事,就會派人來關心一番。
此刻,青凌心潮澎湃著,她將頭壓得低低的,極盡苦楚,卻一言不發。
宋嬤嬤垂眸瞧著地上跪拜的女人。
宮中內廷不是閉塞的,宮外發生那么多事,有些事兒就會像磕的瓜子那樣,傳入太后的耳朵,作為賞花觀魚時的談資。
太后自然知道德陽大長公主家的二公子與周家嫡女的那些事兒。
太后還說:德陽對這個小兒子太過寵溺,白白可惜了一個好人家的姑娘;太后還說,姚氏空有賢名,沒有手段,根本降不住二公子。
如今再看,這姚氏膽大包天,竟在法事后當著那么多人的人面,跪拜求太后做主。
這里有僧人,有官員和他們的家眷,有富商和平民百姓。
從上到下,各個階層的人都看著,若太后置之不理,就是罔顧民聲,不關心國民,過于高高在上,損太后的聲譽。
宋嬤嬤威嚴開口:“姚氏,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借法事行私事!”
展行卓在姚青凌跪下,公然提出和離時,就被她震驚到了。
他以為她搞這么盛大的法事,是為了抬高她的威望,讓她有力量與他抗衡。
卻不想,姚青凌圖謀的是告狀告到太后那里!
這賤人竟然請求太后給她做主!
呵,她以為她是誰?
皇宮內院,光妃嬪就有數百人,排得上號的外名婦又有數百人,太后閑得來管她一個五品官員的妻子?
不知所謂。
展行卓往前幾步,行禮后說道:“宋嬤嬤,是我管教妻子不力,打擾到嬤嬤了。姚氏不知分寸,以為舉辦一場法事就有了偷天之功,在嬤嬤面前胡說八道,回去后,我便嚴加管教。”
言語中的意思很明確:這是家事,他的女人他來管。
說著,男人就要去拽姚青凌,把她帶回去關起來。
再不能讓她這么胡作非為,惹是生非!
展行卓氣極了,若是在府里,他可能已經一巴掌抽過去;可當著眾多人的面,他發作不得,只能將暗力施加在手指上。
他緊緊握著姚青凌的手臂,幾乎要將她腕骨捏碎。
姚青凌再次感受到那種從骨頭里傳出來的痛苦,她疼得臉色慘白,額頭滲出冷汗,大聲道:“請太后做主!”
她狠狠咬向展行卓的手,放下端莊,不惜以狼狽姿態示與人前,讓人相信她急于離開展行卓的決心,而不是夫妻吵架。
她不在乎讓人看到她的丑態。
“嬤嬤,上至朝堂,下至百姓,所有人都在議論流民火燒永寧寺事件;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禍亂,根源在于黃河決堤的那場災難。展行卓他不分是非,堅持庇護案犯余孽,臣妾實在忍無可忍!”
“臣妾也是永寧寺禍亂的受害者,展行卓他不求真相就相信我已死,將案犯余孽接于府中;他們還妄想昧下大家捐出的銀兩,見失敗后,就讓我來擔責……”
“新府污穢不堪……臣妾本是忠烈之后,應該謹守亡父亡母的英靈,不被辱沒,實難忍受雙親的榮耀就這么被人糟蹋羞辱……”
“請太后,為臣妾做主!”
姚青凌聲嘶力竭地再次高呼,脖子間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她眼含熱淚,眼眸悲愴又帶著熱血未涼的無限勇氣;狼狽,卻令人敬佩。
這是一朵被迫踩在污泥中,倔強伸展出枝葉的花。
若不是被逼到角落,又怎會做到如此地步?
在場的人都皺起了眉。
有人開始說道起來。
“……姚銳將軍在戰場奮勇殺敵,護衛百姓,為國捐軀。可是她的女兒卻遭受不公待遇,被一個案犯余孽欺壓,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我們這些受過將軍庇護的,支持少夫人和離,與那不辨是非之人劃清界限,守護將軍后人!”
“請太后為少夫人做主!”
有了一兩個聲音,其他附和之聲也起來了。
此起彼伏的“請太后明鑒”。
展行卓的眼睛猩紅,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面上肌肉微微抖動,極力控制著理智。
每一聲支持和離的聲音,刺痛他的耳膜。
姚青凌就要得逞……她便不再是他的妻了……
理智失了控,他朝姚青凌咆哮:“姚青凌,你是被鬼上身了嗎!發什么瘋!”
氣急敗壞上前,正要再把姚青凌拽回來,宋嬤嬤一個眼神淡淡掃過去:“二公子,如此民意面前,請慎重。”
展行卓清醒過來,血紅的眼睛看一眼嬤嬤。
即便有德陽大長公主這個母親,也得給太后身邊的人面子;不能喪失了國公府的儀態。
他強壓下怒火,沉著氣退守在一邊。
宋嬤嬤看向姚青凌,淡淡地說:“少夫人所說的話,老奴會傳達給太后的。”
有了嬤嬤的承諾,姚青凌高高懸著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一些。
她很有把握,這次一定和離成功。
回到新府,正院落鎖,靜等太后旨意。
……
慈寧宮內,宋嬤嬤對太后回稟了永寧寺發生的事。
“……姚氏要求和離的決心強烈。展府二公子與那周氏女的事,也實在不像話。”
蔣太后抿了一口茶水,看一眼宋嬤嬤:“你這是在為她說話?”
宋嬤嬤跟了太后大半輩子,有些話能直說。
她道:“姚氏請太后為她主持公道,是將太后架上來了。太后與德陽大長公主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若說為了她一個小女子,與大長公主生了嫌隙,有些不值當。”
蔣太后正是這個意思。
國公府鬧騰,對皇帝反而是有利的。
家宅不寧,就沒有精力在朝堂搞事;展行卓與周氏女牽扯不清,就有了被人攻訐的把柄,折損國公府的威望。國公爺與大長公主兩口子想吸引更多人投靠,別人就要猶豫想一想,值不值得。
這樣一來,展家的擴張,就得到了遏制。
宋嬤嬤又說:“可是明威將軍的侯爵之位是先帝親封的。先忠勇侯為先帝出過力,也是為太后出力。太后若置之不理,恐那些將士們寒心。”
新帝登基才過去幾年,朝堂勢力雖然有所穩固,但是門閥士族的力量龐大,比先帝時期更甚;門閥士族的力量過大,帶來的隱患很大。
另外,太后雖然依靠皇帝,可她也需要有自己的傍身之力。
蔣太后想了一會兒,說:“姚氏女要求和離,若我允諾了她,她只是回到侯府去;展行卓與周氏女的關系卻不會斷,反而少了遮掩,更讓人指摘不斷……”
宋嬤嬤明白了太后意思,微微躬身,笑著點頭:“太后明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