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青凌曾以為那是閨中情趣,如今,連承泰給她一個羞恥的真相。
她早就明白,展行卓不喜歡她,一切都只是欺騙才給的溫情;和離后,她也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因為展行卓而再有什么情緒波動。
可當這份羞辱放在眼前,姚青凌只覺自己被人扒開了衣服。
尊嚴不存,衣不蔽體。
展行卓可以不愛她,可他把她當玩物,甚至是可以給人觀賞的妓子嗎?
他怨恨大長公主逼迫他娶她,為了表達他的怨憤,為了展現他對周芷寧的深情,就這般踐踏她?
可不管怎么說,她都是他的妻子,作為男人的體面,尊嚴,他也不需要了嗎!
姚青凌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在掌心都感覺不到痛了。
此刻,她只有恨意。
恨展行卓騙她,羞辱她。
他不該只是去洛州那么簡單!
連承泰看不到錐帽下,姚青凌的表情,但見她一聲不吭,身子僵得跟木頭一樣,大概是要氣暈了吧。
連承泰自以為幫展行卓出了氣,輕慢地掃一眼姚青凌,對著房牙子說:“她買不起的房,本王要了。”
藺拾淵看了整個過程。
他看了看身子僵直的姚青凌,再看一眼信王,目光冰寒。
信王身后的步昉感覺到殺氣,身形一轉,站在信王身前做出防御姿態。
連承泰挑了挑眉毛,淡淡瞧著藺拾淵。
他自認自己的樣貌無雙,居然還有長得比他更精絕的。
信王微微瞇起眼睛,面露不快。
一個廢物小白臉,居然敢這樣直面王族!
卻聽藺拾淵淡淡開口:“姚娘子從未記得信王,信王卻因一幅畫就記得這么牢。只是,展郎中送畫給信王,只因友情,寄畫認人而已。”
“信王卻想入非非,實非君子所為,更有失王族威嚴。”
連承泰擰眉。
別說平民百姓,就算稍有官職的,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一臉奴才相;可這個小白臉,居然敢教訓他?
連承泰開始正眼審視藺拾淵。
挺拔的身姿,傲視群雄的眼神不是誰都有。
尤其那股殺氣,像一柄高高劈下的刀,迎面而來……
他身邊的小廝大概想起了什么,湊到他耳邊嘰嘰咕咕了幾句,連承泰再看藺拾淵,眼色中便多了幾分警戒,褪去輕佻。
但他嘴上卻沒什么好話。
哂笑著說:“我剛才還說是小白臉,原來是前鎮南將軍。”
“一個被卸了職的將軍,一個和離了的將軍之女,竟然走到了一起,這是‘同為天涯淪落人嗎’?”
他看一眼姚青凌,戲弄的眼神看向藺拾淵,“藺將軍剛脫了罪……哦,我想起來,我那皇兄罰了將軍不少銀子吧?”
“難怪沒錢買房。”目光轉向姚青凌,“聽說你帶走了所有嫁妝。你們忠勇侯府不是喜歡攀高枝嗎?他們允許你貼補男人?”
“哦,也是,一個棄婦而已,趕出家門,也算是少了個丟臉的。”
姚青凌可算明白,為何皇帝輪不到這個信王做。
就這腦子,這碎嘴,活該被趕出京城,只能當一個閑散王爺。
姚青凌冷笑:“聽說案犯余孽周芷寧藏在申國公的別苑里。不過我覺得申國公大義,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我剛才想起來,信王與周芷寧也有同門情誼。信王在京城不缺府邸,如今卻突然大手筆購房,這是要藏哪位嬌嬌?”
“哎……”她忽然搖頭,深深看一眼信王,“周芷寧之前無處躲藏,只能犧牲自己,嫁了王軒。怎么如今案子重提了,你們一個兩個的,又勇敢了,敢接這燙手山芋了?”
她暗諷信王膽小沒種,當年不敢做的事情,如今也不敢。
他若敢,就要承認窩藏罪犯。
給他兩頭堵。
信王臉色難看:“姚青凌,你少胡說八道,誰說我藏周芷寧!”
目光卻輕晃了一下。
姚青凌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變化,神色淡淡:“沒有就沒有唄,你這么急著否認,心虛嗎?”
“我啊,離開了展行卓,就與你們那幫人井水不犯河水。”
“我清清白白,干干凈凈,可不敢惹上臟事兒。”
“藺公子,走,我們去別家瞧瞧。”
信王:“……”
他眼睜睜看著姚青凌就這么走了。
不過是侯府的孤女,居然不把他堂堂一個王爺放在眼里!
可是,展行卓是不是給姚青凌提過什么?
為什么姚青凌覺得,他會藏起周芷寧?
周芷寧被德陽大長公主趕出新府之后,她無處可去。
展行卓那時被關在新府,他寫了一封長信,叫小廝偷傳了出來,囑托陶蔚峴收留她們母子。
展行卓去洛州前,對他們說,其實周芷寧手上還有一份賬簿——其中就有他們。
周太傅將那東西留給周芷寧,是給她和幼子保命,救他們出來用的。
可是周芷寧過得最艱難的時候,都沒有將那賬簿交出來,寧愿忍受王軒非人的折磨。
周芷寧說,同門情誼,寧愿自己死了,也要保護他們的周全。
聽完這話,信王幾人都沉默了很久。
他們當年為保自己,撇清與周家的關系;卻是周芷寧以柔弱的女子身軀,一直在護著他們。
陶蔚峴冒風險將她藏在了蘅蕪別苑。
卻不知道被誰在大門上寫了大字。
申國公府大亂,周芷寧不能再藏在別苑中。
連承泰便想到再購置一處房所,將周芷寧轉移出來。
連承泰回府之后,就去了書房,給展行卓寫信。
他在信中除了問展行卓有沒有告訴姚青凌賬本的秘密,還寫到姚青凌與藺拾淵在一塊兒。
“……一個被罷免的將軍,窮困潦倒,姚氏卻與之為伍,共同購房;姚氏和離后,委實沒有志氣,墮落得很。”
連承泰寫到這兒,想到姚青凌與藺拾淵因為給不起銀子,被房牙譏諷的樣子,便覺胸中暢快幾分。
他將信塞進竹筒;他的隨從抱來一只信鴿。
夜空中,一只灰色信鴿撲騰起翅膀。
飛了沒多久,一道矯健身影凌空躍起,將信鴿截下。
此刻,藺拾淵一身黑衣蒙面的打扮。
他拿著信鴿,摘下腳上懸掛的竹筒,看過之后,他將信放回去,放走了鴿子。
他淡淡瞧著王府的方向。
藺拾淵只是想夜入王府,找一找那幅畫。
卻沒想到,府中放了只信鴿出來。
賬簿?
還有這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