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兩個跟桃葉一樣,都是家中困難,被親人買給人伢子了。
她們還算命好,賣到了園子里,被人調教做上等丫鬟,被姚青凌挑中,跟著去了新府。
可是,有太多太多命如飄萍的,苦命人。
桃葉說:“我看到了楊寬,跟他說,小姐本來打算在莊子里弄個小學堂,教會他們認字。以后他們又有了戶籍,就不止是去做個跑堂的。”
“可以和肖平峰一樣做管事,或者受其他重用。”
桃葉說到這里,心虛地看一眼姚青凌,像神氣搖尾巴的小狗被拆穿做了壞事,耷拉下了尾巴,肩膀和脖子都微微縮了起來。
姚青凌淡淡地“嗯”了一聲,道:“你跟他們說,他們不知我的心思,不知道計劃長遠,只知道逞兇斗狠,當一個魯莽的莽夫。惹怒了小姐,辦學堂這事兒就沒了?!?p>“他們心急,就把你放了,還把你當姑奶奶,送了不少東西,叫你在我跟前說好話。是不是?”
桃葉眼睛飄忽,她嚇得跪下來:“小姐,對不起,我不該假傳你的意思?!?p>辦學堂不是小事,要請先生去教,還要不能被人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再有,莊子是干活的地方,都去認字了,誰還去干活?
又再有,都認字了,難道都去做管事嗎?店鋪就那么大,哪用得著那么多管事?
青凌靜靜地看著她。
桃葉垂著腦袋,又道:“他們送的東西我都不要,我說拿回來孝敬小姐,勸您回心轉意……”
她越說越小聲。
她只是個丫鬟,卻以主子的名義給了承諾,這不是讓小姐為難嗎?
桃葉后悔極了,她不該擅作主張,綁上一夜又怎么了?小姐會來救她的。
可是,小姐把任務交給了她,她卻辦不好,又連累小姐來收拾爛攤子……
桃葉心里矛盾極了。
就聽姚青凌道:“你這個主意不錯,半個學堂,教他們認字?!?p>“小姐?”桃葉霍的抬起頭,黯然的眼睛瞬間放光。
青凌:“還跪著干什么,起來?!?p>桃葉驚喜地起身坐下,沒挨罵挨罰,還夸了她?
桃葉覺得自己有點暈。
青凌看她一眼,再看了看樓月和夏蟬:“我培養你們,就是要你們擔起責任,有獨當一面的本事,躲在我的身后成不了材?!?p>“桃葉這個主意,既能穩住楊寬那些人,而且,也是在為鋪子的將來做好預備役。”
“我說過,薈八方要開遍全國,還要開到鄰國去。那么多鋪子,需要多少掌柜,多少管事?”
“教會他們認字,讓他們有盼頭。誰有能力,就誰先出來做事。學得慢,就慢慢學,少不了他們一碗飯吃?!?p>“而且……”姚青凌頓了頓,忽然看一眼藺拾淵,沒再往下說。
她給了桃葉肯定,叫她有了自信。
另一件好處便是,姚青凌突然想到了周芷寧的父親周太傅。
周家有青山書院,收的是世家門閥子弟。展行卓、信王連承泰,申國公府的陶五公子和兵部尚書之子,都是他的學子。
還有很多姚青凌不知道,卻仍在朝廷做事的。
周太傅做老師,他的學生都信他;他的向心力很強。
姚青凌想的是,若她也辦了這么一個學堂,就更能收攏那些人的心;將來叛變的可能也能少很多。
但這個意義,青凌沒有明著說。
她想,藺拾淵身在高官,肯定明白這意義。
“而且什么?”夏蟬聽得更認真了,很不能拿紙筆記下來。
桃葉的被認可,她也很想有。
她知道小姐最器重桃葉,她是心腹中的心腹,可后來者努力,未嘗不可。
青凌看向她,說道:“而且現在天氣熱,莊子里的很多農活都歇下來了?!?p>就是因為有閑暇時間,那些人才有時間想有的沒的,有精力鬧事。
“辦個學堂,把他們的時間利用起來?!?p>姚青凌又說了會兒話,大家商量著怎么在莊子里辦學堂,這事就定下來了。
樓月和夏蟬出去做事,肖平峰磨磨蹭蹭的沒立即走。
青凌看著他:“你有別的話要說?”
肖平峰動了動嘴唇,說道:“莊子里的人能念書,那鋪子里的人呢?他們若是知道,怕也要鬧一番?!?p>青凌說:“這不著急。不光是你們那些人,鋪子原先的伙計,若是想學,也能去學,可以兩邊輪換著來。不過,一定得是莊子的人先學,等他們拿到戶籍,才能去鋪子里做活。另外,鋪子原先的伙計,和新來的人都熟悉了,才能混著輪換,你明白嗎?”
肖平峰重重點頭:“這是一定的。”
他回去后,會和鋪子的那些人說清楚,再不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他們以后,也不能再分鋪子原先的伙計,和流匪,大家都是小姐的人。
肖平峰回鋪子里去了。
藺拾淵瞧著姚青凌:“你叫我留下,有話說?”
青凌點點頭,叫桃葉去重新上一壺茶。
桃葉出去了,房里就剩下兩人。
青凌看著他道:“如果桃葉沒有及時回來,你是不是就要去莊子里,把他們都解決了?”
藺拾淵輕輕扯了下嘴唇:“你還是這樣看我?”
與其說是這樣看待他,不如說是防備他。
莊子里的人來送貨,藺拾淵卻不能去莊子;防他知道莊子的位置。
姚青凌道:“我不是要這樣看待你。但你有可能這樣做?!?p>他會以防萬一,將危險的可能先扼殺在搖籃中。
若楊寬那些人沒有被按下來,或者其中有一人起了歪心思,去官府告密,所有人都逃不了罪責。
藺拾淵默了默,反過來問她:“如果有這個可能,你會殺了他們嗎?”
姚青凌望著他,沉默中,她的眼神是堅定的。
她會動手。
非與我同心,其心必誅。
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背叛者先死,才能保存自己,也保存其他人。
她不是菩薩,誰都想拯救,誰都能原諒。
藺拾淵淡然笑了笑。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心思與他是相近的。
他又說:“不過,事情沒有到那地步,我不會大開殺戒的。在鋪子里的這些日子,我與那些人朝夕相處,他們的本性并不壞?!?p>原都是些老實本分,被官商欺壓都只會默默忍受的人,若不是活不下去,誰愿意走那條路。
這是朝廷的失職。
姚青凌看一眼藺拾淵,眼睛里有驚喜。
他是將軍,是朝廷的最鋒利的刀,誰讓朝政不穩,他的刀就指向誰。
剿匪也是他們的職責之一。
哪怕不做將軍了,藺拾淵對那些流匪也是有偏見的。
所以,他對抓他們去立功這個念頭,從無愧疚心虛。
但現在,他在慢慢改變。
藺拾淵被她看得不自在,微微蹙了下眉毛,輕咳了一聲,又嚴肅說道:“可是,你前腳給了盛大河那批戶籍,后腳就有人挑事,這其中……有沒有外人知道了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