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說:“胡老漢已經(jīng)被桃葉姑娘看管起來了,她問您,要怎么處置他。”
青凌問:“依你看,你會怎么做?”
肖平峰深深地看一眼青凌:“不留命。”
按照流匪的做派,任何威脅到他們安全的,出賣了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肖平峰即便從前讀過書,可他手上也是沾染了血的。
這世道,把人逼得心狠手辣。
人不狠,就無法生存。
“這胡老漢是個老賭鬼了,他能出賣我們一次,就會再有下一次。再者,這次事件已經(jīng)引起外面的注意,若他再被利用,還會套出更多消息。”
青凌若有所思,緩緩摩挲著光滑的椅子扶手。
“如果只是殺了,還是會引起注意……”
胡老漢是莊子里的老熟人,他若突然不見了,必定有人問起。
她轉而問:“藺管事怎么說?”
肖平峰道:“藺管事說,小姐拿主意,他不管。”
姚青凌:“……”
這話,是置氣呢,還是別的什么意思。
肖平峰又說道:“藺管事還有別的事情在忙,最近總看他進進出出的。”
姚青凌怔愣,沒說什么話。
肖平峰看了看她:“小姐?”
姚青凌擺了擺手:“下去吧。”
當肖平峰轉身時,青凌又把他叫住了,叫他一定要嚴加看管鋪子里的這些人,再不能鬧出事情;莊子那邊,也要幫著桃葉,不要叫她被那邊的人嚇住了。
肖平峰沉默地點了點頭,靜靜瞅著她。
姚青凌:“你看著我干嘛?”
“小姐可還有別的事要吩咐?”
“沒了,下去吧。”
肖平峰走了,姚青凌頭疼地揉了揉額頭。
帶領這些個人打拼未來,她感覺到了壓力。
可是,藺拾淵又在忙什么呢?
對她沒了期待,不在薈八方待著了,換其他地方謀生去了?
還是說,朝廷那邊有起用他的意思了?
姚青凌胡亂想了會兒,可也是自己亂想了會兒。
反正,他要走……那邊走吧。
她哼了一聲。
樓月端著茶點進來:“小姐,您哼誰呢?”
“沒哼誰。”青凌吃了一塊棗泥酥,看一眼樓月,“這點心真好吃。以前不知道,你手藝這么好呢?”
樓月笑著說:“奴婢喜歡吃而已。只是咱們院子里沒有小廚房,要不然,小姐能吃得比現(xiàn)在更胖。”
“那算了。”青凌看了眼手中的餅,樓月說,“小姐,您有沒有發(fā)現(xiàn)咱鋪子最近的營收不及前一個月了?”
青凌點頭。
她看賬本的,自然是看得出來的。
就是不看賬本,只看店內進出的客人,就能看出變化。
不過,新開的店鋪,通常就兩種情況:一,第一天開業(yè)就門可羅雀,那鋪子日后將無比艱難,很多店家在首天營業(yè)就大酬賓,就是不賺錢也要賺個吆喝。
另一種情況,就是開業(yè)就客流爆滿,但之后也會面臨客流減少的局面。
姚青凌的薈八方就是如此。
青凌道:“你總不能要求客人每天都上門來買東西吧?”
樓月?lián)u頭:“東市也開了一家南北貨鋪子,店面比我們的大多了。”
姚青凌合上賬本:“東市也開了家店?”
但這也不奇怪。
便是這整個京城,也不是只有薈八方這么一家南北貨商鋪。
大大小小同樣的店不少,只是各家店的進貨渠道不同,賣的貨類目也有多有少。
薈八方只是賣的種類多,并且兼顧到了權貴門第和普通百姓。
“東市……”青凌捏著賬本,書角輕輕磕著桌子,“東市多為權貴門第,難怪覺著,最近來店里的大管事少了。”
東市距離這邊主街道有些遠,多為權貴們的別苑,但那些人愛攀比,且不喜歡平民百姓去那個街區(qū),聽說還有看大門的,見著門口擺攤的就上前驅趕的。
樓月點頭:“是啊,有錢客人出手大方,咱們鋪子的上等貨前陣子就出了不少。但最近,劉掌柜的收貨都謹慎了許多。”
青凌問道:“去看過那家鋪子了嗎?誰是店主?”
樓月說:“夏蟬去了,還沒回,一會兒就問問她。”
青凌點頭,半下午時,夏蟬回來了。
“沒見著店主,那邊也是大掌柜主事。大約是哪個權貴眼紅我們賺錢了,也開了那么一家鋪子來分一杯羹。”
別的不說,那些不缺錢的主兒,隨隨便便出點銀子就能買下一條街,開個鋪子算什么。
夏蟬氣鼓鼓的:“好在不是跟我們一條街的,不然,被他們搶走的客人更多了。”
她看到了好幾個熟面孔進了那家“金滿堂”。
“是哪位貴人家開的,能查到嗎?”姚青凌對東街的想法,第一個想到的是申國公家的蘅蕪別苑。
會是申國公的產(chǎn)業(yè)嗎?
若是申國公家的,青凌倒是不怕的。
就怕是她惹不起的大權貴,只能他們搶她的,不許她搶他們的。
夏蟬喝了口水,搖頭:“我可能被人認出來了,那店里的人對我防備得緊。下次得找個生面孔去。”
青凌淡笑:“生面孔也不一定能打聽到。”
京城這些商號,哪家背后沒些背景?
有身份背景的不怕被欺負,他們也不會麻煩地跟小商家爭一點點小利。
“只要他們不來惹我,就先不管,我們先顧著自己的生意。”青凌說。
夏蟬和樓月點了點頭,夏蟬想到了什么,說道:“盛大河傳話,叫小姐明日早晨去平慶碼頭。”
青凌:“唔,盛大河……這么久沒他的消息,他應該是找到貨艙了。”
“有錢就買唄,叫小姐去做什么。”樓月嘟囔。
碼頭那地方雜亂,人多貨多,車馬多,地上又濕滑,她擔心姚青凌被磕碰了。
“盛大河之前跟我提過,我去看看,正好也跟他說些事情。”
回侯府,照常從角門進去,天色已晚。
夏蟬給青凌換了身衣裳,還沒吃上晚膳,夏蟬又嘟囔起來:“小姐還要去丹桂院給侯夫人請安呢。”
她想到了什么,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幾天,姚青凌每日晨昏定省。
忠勇侯有爵位,官身卻低,不需要上早朝,所以馬氏沒有其他貴夫人的痛苦,不需要早早地起來伺候侯爺。姚青凌說鋪子里事多事忙,每天跟上早朝的一個時間起床,先去丹桂院請安。
姚英和馬氏都還睡著,天天被人叫起來。
明面上馬氏占了便宜,可其實跟受折磨差不多。
“……聽說侯爺發(fā)了脾氣,把侯夫人罵了一頓,說她講什么破規(guī)矩,罵她多事。”
青凌早有預料。
沒怎么吃過苦的大伯父,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怎忍得下每天比雞起得還早,睡得比狗還晚。
他搬去了小妾那里睡。
馬氏雖然憋屈,可為了面子只能忍下來。
青凌沒放過她。
她先去丹桂院給馬氏請早安,再去小妾的院子請安,非要把姚英弄醒不可。
姚英的怨氣能不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