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青凌看他沉默的模樣,剛有些高興起來,此刻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或許,他是想要走的,只是因為她把話先說了,他不好意思開口。
青凌舔了舔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裙擺,覺得尷尬。
明明她是店主,他得聽她的,怎么搞得好像她說錯了話似的。
她扶著腰坐起來,想要拿矮幾上的茶壺,往前探了次手,沒碰到。
藺拾淵沉默從容,輕松拎起茶壺倒了杯水遞給她。
青凌看著他,沒有接;男人仍是捏著茶杯。
馬車輕輕搖動,他拿著杯子,一滴水都沒潑灑出來。
男人看著她,眼神平靜,微微疏離。
他道:“你之前曾經說要找個大人物做靠山,想好要找誰了嗎?”
青凌嘴唇微動了下,接過茶杯。
兩人的指尖不經意地擦蹭而過,有一點點粗糙,有一點點溫熱,在轉瞬間便消失了。
就好像他們現在的關系。
從人漫長的幾十年來看,他們相識的這幾個月,不就是短暫的擦蹭?
青凌抿了口水,說道:“我能夠得上的大人物不多。想要尋求庇護,我手上的籌碼不夠?!?p>她想過去找德陽大公主。
展行卓與周芷寧的關系不徹底終結,德陽大公主與展行卓的矛盾就始終存在。她可以幫德陽大公主對付周芷寧,可大長公主是舍不得對展行卓下狠心的。
反而令她束手束腳。
再者,為前婆母做事,總是會讓人聯想到什么;跟展行卓牽扯不清的,她不喜歡。
她想過蔣太后。若能搬動這座大靠山,那她基本就安全無虞,展行卓做再大的官,也動不了她。
但這難度太高了。
當初她為了和離,利用給永寧寺的冤魂超度,搞出那么大的陣仗,才引來太后身邊的嬤嬤瞧瞧,這才討到了太后的一張懿旨。
她有了太后的懿旨,成功離開國公府,也順利回了忠勇侯府,還拿回了自己的木蘭院。
太后何其精明,又怎么會看不透她的算計,只是她老人家寬宏大量,不跟她這個小人物計較罷了。
姚青凌是不敢再惹太后的。
再者太后深居宮中,她一個外命婦,連進宮的機會都沒有;她也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可以讓太后另眼相看。
若是其他權貴……庇護她,等于跟展行卓作對,跟國公府和大長公主作對。不是得罪不起,是姚青凌給不了他們想要的。
這世上所有的利益交換,就和做生意差不多,沒有人愿意做賠本的買賣。
“……但我會讓我自己變得有價值,成為一個好籌碼?!?p>她再度慢慢啜了口茶水,眸子里滿是精明算計。
自從薈八方開張,姚青凌幾乎每天都去,即便是她臥床靜養的那小半個月,她也是派了身邊的親信去店鋪盯著的。
因為鋪子里從權貴門第的掌事到市井百姓,還有那些供貨商,他們的嘴里都是消息。
對別人只是空閑時的嚼頭,對青凌來說,哪怕誰家府里的貓生了一窩小崽子,她都留意著。
南來北往,南北貨鋪子,以后將是消息的中轉站。
她不但可以打聽京城權貴們的消息,還能打聽到各個藩王領地的消息,地方官員的八卦,甚至是鄰國的消息。
還有,盛大河以后走船,只要有河道,他的船就能行過去。所經之地,消息都會搜集過來。
再往后想,她的鋪子會在全國開遍,這會是一張巨大的信息網。
這張巨大的信息網,就是青凌與權貴交易的最大籌碼。
眼下,她就探聽到了一個消息,只是她還沒想好,要將這消息傳給誰。
藺拾淵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便不再為她那么擔心了。
他心想:她現在正在長出鎧甲與利器,再也不是過去被人利用欺負了,也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狼狽躲避的人了。
藺拾淵又想起一件事,說道:“我潛進司農寺去看過,名冊上有周氏的名字,也有‘周芷寧’這個人,只是我見到的,似乎不是她?!?p>姚青凌防著展行卓的同時,也沒放松對周芷寧的警惕。
只是司農寺遠離京城,那里有人官兵看守,官奴婢無手令不得進出,外人也進不去。
姚青凌的人很難打探到周芷寧的相關消息。
似乎是被封鎖了,提到這個名字,就會被哄走。
據藺拾淵說,他看到“周芷寧”在糧倉清點,看到她在賬冊上簽下她的名字。
他對周氏并不熟悉,遠遠見過一兩次,并不十分熟悉她的臉孔,只是覺得跟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姚青凌聽他說到,記不清周氏的臉,逗樂了。她道:“周芷寧曾是京城第二美,這么美的女子,見過她就難忘。你竟說記不清?”
要知道展行卓為了那么美貌的女子,連國公府的二公子都不想當了。
就連青凌自己,看了周芷寧兩年多了,還是覺得她很美。
周芷寧被王軒打腫了臉,可只要她掉眼淚,就讓人覺得她楚楚可憐,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美貌,比她的才女名聲,更吸引人。
可藺拾淵卻竟然說,記不清?
藺拾淵看她一眼,淡聲道:“周氏很美嗎?”
南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就連那瀛國的女探子,哪個不是貌美如花。
送到他床上,照樣給扔出去了。
姚青凌:“……”
她看一眼藺拾淵的臉。
唔,他這樣一張美貌的臉孔,確實很少有女人在他的面前有那個自信。
她不禁好奇:“你天天照鏡子嗎?喜歡照鏡子嗎?”
藺拾淵挑眉,眼神變得幾分凌厲:“姚娘子,你確定要討論這些嗎?”
青凌輕咳一聲,將話題轉回來:“你是說,有人代替周芷寧在司農寺服役,其實她本人已經不在里面了?”
展行卓不在京城,可周芷寧還有信王連承泰、有申國公府的陶五公子那幾個故交。
周芷寧去司農寺服役,有這些人在背后照顧,根本吃不了什么苦頭。
等過一段時間,風頭過去了,他們就可以將她接出來,又過上尊貴主子的生活。
“……可是,官奴婢是可以買賣的。他們只將她贖出來不就行了,為何還要再塞一個假貨進去替代她?”
藺拾淵看她一眼,平淡道:“或許,就是為了防著你。”
“防著我?”青凌莫名其妙,周芷寧有那么多人護著,還能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