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周芷寧早已接到消息,展行卓很快就要入城了。
她等了他一天,又等了一夜。
卻被告知,展行卓半途轉(zhuǎn)道去了忠勇侯府。
她氣壞了,將親自備下的飯菜全部掃到地上。
她從蘅蕪別院搬出來,回到這小小的新府,是想跟他團(tuán)聚的。
這些天里,她辛苦籌備,將被姚青凌幾乎搬空的新府一點一點填滿。
她忍下委屈,就當(dāng)那紅櫻只是他寂寞的一個玩具。
可他回京,竟然去見的第一個人,仍然是姚青凌!
為什么!
就因為她生了他的兒子嗎?
周芷寧在知道展行卓去了忠勇侯府之后,便哭著回蘅蕪別院去了。
展行卓半夜到新府,推開門,一眼看到的是碎了一地的飯菜。
下人正在收拾被周芷寧砸爛的狼藉,見他回來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周姑娘等了他好幾天。
還說地上的飯菜,都是周姑娘親手烹制,精心準(zhǔn)備了一天。
“……周姑娘等了大人很久,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發(fā)脾氣,連夜走了的?!?/p>
展行卓聽完,擺了擺手,叫下人退下。
他垂眸,看著那一地還未收拾完的狼藉,眉心皺起,心里很是愧疚。
鳴鹿道:“二爺,還是周姑娘體貼您。少夫人看都不看您一眼,您那樣幫她,她還將您趕走,連一杯熱茶都不給。”
“周姑娘受委屈了,二爺,您該想想,怎么哄周姑娘高興。”
展行卓看他一眼,沒說話。
他坐下來,揉了揉額角,只覺頭疼得厲害。
鳴鹿找了個下人來問,然后回頭跟展行卓說:“周姑娘去了蘅蕪別院,這么晚了,估計已經(jīng)睡下。”
“二爺,明日下朝之后,去蘅蕪別院哄哄她?”
“周姑娘最喜歡永福樓的飯菜,奴才去訂一桌,到時您好好跟周姑娘解釋……”
展行卓抬手打斷他的絮叨,起身往外走。
鳴鹿一愣:“二爺,您剛進(jìn)門,這是要上哪兒去?”
“蘅蕪別院?!?/p>
鳴鹿沒再說什么,叫人又從馬廄里將馬拉出來。
哎,到底二爺最關(guān)心的還是周姑娘,都這么累了,還是要第一時間跟她解釋清楚。
展行卓上馬,在月色下緩緩騎行。
馬蹄聲嘚嘚,響在空曠的街道。
鳴鹿抬頭看他一眼,猜測二爺大概是在想怎么哄周姑娘開心,所以才沒有快馬疾馳的。
而馬上的展行卓則在想,他忘記問姚青凌,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了。
不過,那是他的兒,不管她取了什么名字,都不作數(shù)!
他是孩子的爹,名字應(yīng)該是他來取。
那,該叫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一會兒猜想姚青凌會給孩子取什么名,一會兒又想,他兒子的名字,要包含哪些寓意……
不知不覺,到了蘅蕪別院。
展行卓收斂神思。
鳴鹿去叩門,一會兒門房就出來了。
門房進(jìn)去通傳,回來說周芷寧已經(jīng)歇息了。
“二爺,還是明日來吧。”那門房對展行卓說。
鳴鹿不悅:“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可是展二爺,你讓開,讓我家二爺進(jìn)去?!?/p>
門房一臉淡漠:“請二爺別為難小的?!?/p>
這畢竟是陶家的別院,論起地位高低,不輸展家。
鳴鹿沒轍,回頭對展行卓說好話:“二爺,周姑娘畢竟是女流,您深夜進(jìn)入別院,若是傳出去,對周姑娘的名聲不好?!?/p>
可事實上,周芷寧的名聲,還能再差到哪里去?
不過是周芷寧擺臉色鬧脾氣,鳴鹿再哄著展行卓,給他臺階下罷了。
展行卓沉著臉,卻也只能就此打道回府。
折騰了一夜,他幾乎沒合眼,洗漱一番后就要動身去趕早朝了。
因周芷寧將廚房也砸了,下人沒來得及準(zhǔn)備早膳,展行卓是餓著肚子走的。
他忍不住想,從前姚青凌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讓他餓過肚子。
鳴鹿想起來回城時,在驛站買的幾個燒餅,這時候拿了出來。
“二爺,先將就一下吧。”
于是出現(xiàn)這樣一幕:在通往皇城的道上,展行卓的馬車停靠在路旁,鳴鹿從窗口將燒餅遞進(jìn)去。
這一幕,好巧不巧,讓藺拾淵撞見了。
藺拾淵騎著馬,淡淡一瞥那燒餅、那馬車,唇角嘲弄地勾起。
高頭大馬,冷傲地經(jīng)過那馬車。
展行卓伸手拿餅時,正瞧見展行卓過去,手指一頓,心底升起一股怨氣。
他把燒餅推了回去:“不吃了。繼續(xù)趕路。”
鳴鹿瞅一眼前方的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認(rèn)出那人是誰,鼻腔重重哼了一聲,道:“這么冷的天,騎馬上朝,不知道是用不起馬車,還是招搖?!?/p>
上朝時間臨近,好些官員都已經(jīng)入了皇城,展行卓是最后進(jìn)去的。
他進(jìn)入大殿時,百官都已到齊,皇帝也已經(jīng)開朝,看到他,眉毛皺起,面色不悅。
這是大不敬。
有人趁機(jī)上奏,說展侍郎仗著立功恃寵而驕,罵了他一頓。
也有人看展行卓一臉菜色,眼底全是紅血絲,累得站都站不穩(wěn)了,就幫他說話。
說展侍郎在洛州治水辛苦,剛回京都沒來得及休息片刻,就上朝來了,應(yīng)該體恤。
大長公主與展國公在朝勢力龐大,這么一說,很多官員都紛紛上奏,說展侍郎辛勞,不該指責(zé)云云。
大半朝官員都是為展行卓說話的。
展行卓那副萎靡憔悴的模樣,也確實惹得皇帝心軟了,不但沒有責(zé)怪他,還給了很多賞賜。
展行卓回京就得皇帝嘉獎,一時風(fēng)頭無限。
下朝后,很多官員都對展行卓拱手恭喜,展行卓勉強(qiáng)撐著笑回應(yīng)。
但看到藺拾淵,笑容瞬間從臉上消失。
他冷冷瞧著藺拾淵。
藺拾淵只是郎中,沒資格進(jìn)入殿內(nèi)。他與其他官階低的官員一樣,站在殿外聽朝。
其實聽不到里面說了什么,不過有太監(jiān)來回跑,傳達(dá)皇帝與殿內(nèi)大臣說的重大事項。
他們這些低品階官員也沒有資格直接在朝堂表達(dá)自己的意見,就只是站著,冬天吹寒風(fēng),夏天曬太陽。
此刻京城內(nèi)的天氣轉(zhuǎn)涼,吹上一兩個時辰的寒風(fēng),對于老弱官員來說,猶如上刑,可對于軍隊出身的藺拾淵,不過是日常。
他吹了兩個時辰的冷風(fēng),依然精神奕奕,眼眸精銳,像高山上挺拔的勁松。
讓即使進(jìn)了內(nèi)殿,卻是頭暈眼花差點站不穩(wěn)的展行卓惱恨極了。
藺拾淵知道展行卓一直在看他,索性主動走到他面前:“展侍郎,下官還未恭喜你回京?!?/p>
他拱手行禮,嘴上說著恭喜,眼里卻是淡然,沒有半分其他官員的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