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捏起一根珠釵,簪在發間。
對著鏡子,她看了看,不喜歡,摘下來,再挑一根景泰藍金簪別在頭上,說:“叫那丫頭進來,我看看。”
“欸。”樓月出去了。
她領著招銀進來。
“小姐。”招銀跪在地上,很是緊張,頭也不敢抬起來。
青凌打量她身形樣貌,瘦得很,衣服也十分單薄,搭在地上的手指長了凍瘡,跟胡蘿卜似的。
青凌問:“你在大廚房,怎還如此瘦,不偷吃幾口嗎?”
招銀搖頭:“奴婢不敢。”
“奴婢在家中時,因饑餓多吃了一口紅薯便被繼母毆打,三日不能吃飯。侯府的廚房很好,可奴婢謹記絕不能貪吃。”
樓月咬著唇角,眼底隱隱有淚光。
都是窮苦人家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的,誰不解其中的心酸。只是,她尚且有家人疼愛,是家中遭難才自愿賣到侯府做工,招銀卻不一樣。
她有繼母,有弟弟,家里便不要她了。
招銀來了侯府之后,每個月的月錢就那么幾個,她繼母還找她要錢,她身上幾乎沒有一文存錢。
招銀在侯府過得也不好,那些人見高踩低欺負人,樓月好幾次看到那姓劉的大廚對她動手動腳,還總找理由罰扣她的月錢,其他丫鬟總是把活兒多分給她。她也不說話,默默地就把活兒干了。
樓月有一次看不下去,幫招銀說了幾句話,那劉大廚怕她,敗興而歸。自那以后,招銀就把樓月記在心里,總想幫她做些事情。
這次,正院的嬤嬤指使招銀干這臟事,若被發現,橫豎不過是死了個無關緊要的粗實丫頭。沒想到招銀記著樓月的恩情,寧可被侯爺打死,也要藏下那藥。
青凌了解來龍去脈,點了點頭:“那你昨晚,是怎么逃了的?”
她沒有中藥,忠勇侯肯定不高興,要找這個丫鬟出氣,或者是,殺人滅口。
招銀抽泣著說道:“奴婢跟落水是朋友,昨夜就躲在落水那兒了。”
青凌疑惑:“落水是誰?”
竟然有這怪異的名字?
“回小姐,落水是劉大廚養的狗。他好食狗肉,在后廚院子里養了好幾條狗。”
青凌皺眉。
招銀又說:“奴婢瘦小,在狗窩里由狗擋著,他們找不到。等天亮后,奴婢就趕緊找樓月姐姐來了。”
姚青凌:“……”
狗窩,對上等人來說,是狗住的窩,可對很多日子都過不去下的百姓來說,她們連個狗窩都沒有。
若她不收下這丫頭,她活不過今天。
青凌道:“你是個實心眼兒的,以后就留在木蘭院吧。”
馬氏不在侯府當家,姚青凌開口要一個丫鬟是很容易的事情。
事情剛定下,院門口就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青凌走出去,只見一個粗壯的嬤嬤帶著幾個家丁堵在瓶花門那兒,木蘭院的人不讓她們進來。
丫鬟們見青凌來了,說:“這位嬤嬤說,有個丫鬟偷了主子的一錠金子,逃到咱們木蘭院來了,要將人抓回去。”
青凌淡淡掃一眼那位長了黃褐斑的嬤嬤:“你們正院的少了東西就往我這兒搜,那我也問一下,我這兒多了件東西,是不是要還給你們?”
那嬤嬤一怔,下意識問:“什么東西?”
青凌攤開掌心,只見她手心里躺著一個小小的黃紙包。
那嬤嬤頓時臉色難看,眼神躲閃,她支支吾吾:“這、這不是我們的東西……”隨即她又改口,“正院沒有丟東西。”
青凌冷笑道:“嬤嬤剛才不還說,丟了金錠?”
那嬤嬤:“對,老奴說的是丟了金錠,不是這東西。”
“可是,我的丫鬟說,這是在正院撿到的,就在花廳附近的園子里。我昨夜剛好帶著丫鬟去過花廳,這黑漆漆的也看不清,她以為是我弄丟了香包,就給撿回來了。”
“可回來一看,竟然是催情藥粉。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忠勇侯府這等清白門第!”
青凌臉色一變,疾言厲色:“侯府竟然出現這種污穢之物,你們好大的膽子!說,你們要準備害誰!”
嬤嬤給她冷厲的臉嚇到了。
如今誰不知道這位主兒不好惹,誰惹她誰沒好果子吃。
那嬤嬤賠著笑臉:“青凌小姐,這可不能亂說啊。這……這,侯府每天進進出出那么多人,誰曉得誰弄進園子的。也可能是小姐的丫鬟撒謊了呢?”
她眼睛滴溜溜地轉,反正不肯承認。
青凌料到她會如此一說,就等著她這句話,她道:“我的丫鬟撒謊?那你說說,我的丫鬟為什么要撒這種謊?對她有什么好處?”
“興許,是小姐的丫鬟自己好奇,弄來玩了呢?”
青凌瞇了瞇眼睛,好一個刁鉆的老奴才。
樓月幾個丫頭都氣壞了,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她們都還是未出閣的丫頭,傳出這種事兒,以后還怎么見人?
按照府里的規矩,把她們打殺了都有可能。
“你這個老虔婆——”樓月氣得要上前打人了,被夏蟬拽了回來。
樓月深吸一口氣:“我看,這就是你們要找的東西吧?你們沒有人證能夠證明,這東西是我們私藏的,可我們倒是有人證呢。”
那婆子變了臉色,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是一個叫招銀的粗使丫鬟,是不是?”
“欸,我可沒有說這人證是誰,你卻一口叫出了人家的名字,嬤嬤,莫非,這東西就是你的?”
嬤嬤心虛,卻強自鎮定,義正言辭地對著青凌道:“侯爺發現金錠丟失之后,就將正院的人都查了一遍,唯獨這招銀丫頭不見蹤影。所有人都知道你們這木蘭院個個都不是善茬,她與你們這兒的樓月丫頭交好,出了事情,自然就來找她庇護。那金錠,就是她們倆分贓了。”
青凌輕輕吸了口氣,哂笑道:“各說各有理,這事兒,就到侯爺跟前說清楚了吧。”
嬤嬤給她旁邊的家丁使了個眼色,要趁人不備,強行將招銀帶走,木蘭院的人立即擋了上前。
青凌冷眼睇過去:“怎么,要在我這兒動手?”
那嬤嬤自知打不過,可若她辦不好這事,侯爺會扒了她的皮!
“小姐,只是一個粗賤丫鬟而已,您又何必小題大做護著她。她是賊,您這院兒又盡是好東西,您留著她,這不是把老鼠抓進米袋子里嗎?”
“還是將那丫頭給老奴,老奴處置了,這侯府也就太平了。”
嬤嬤這是在暗示青凌,住在侯府的屋檐下,還是不要跟侯爺翻臉,不過是死了個小丫頭,彼此給個臺階下,以后日子還是太太平平的過。
“小姐!”招銀嚇得瑟瑟發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給青凌磕頭,“小姐救命,求小姐不要將奴婢交出去,求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