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行卓自嘲地哂笑一聲:“姚青凌,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姚青凌想說,自私,眼瞎,不過話到了嘴邊,沒說出來。
這人極度自信,便是她說了,他也聽不進去的。
“既然你答應了,那我就沒什么要說的了。”姚青凌轉身要走。
展行卓叫住她:“我好奇,如果我不答應,你會怎么說服我?”
姚青凌說:“去敲鼓鳴冤,狀告展侍郎挾私報復,辱沒我的清白,逼我以死明志。”
展行卓的臉沉了下來,陰沉沉地微瞇著眼睛:“你以為你會贏?”
姚青凌冷笑:“我不需要贏。我只要天下人知道,那幅畫出自哪里,在什么情況下而畫。縱然你是侍郎,你有國公府保駕讓官司贏了,可你還是輸了。百姓們都清楚,贏的是權力,不是真相。”
“那么,門閥世家便又多了一個讓人憎惡的理由,以如今飄搖的世道,你贏了,也只是暫時贏了。”
“在其他門閥世家眼里,你為了一件小事,而讓所有世家門閥都被鞭笞;以小見大,更給了大眾要改變門閥世家的理由。”
展行卓擰著眉,很好奇姚青凌怎么會說出這些話。
他或許從來沒有看清過姚青凌。
他頹然地松了肩膀,淡淡的扯了下唇角:“你贏了。”
姚青凌蹙了下眉心,不知道他三個字什么意思,她也不在意。
她來找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沒必要再多費幾句唇舌。
“姚青凌,你就不好奇,為何我會這么痛快的答應嗎?”
青凌看他一眼:“大概……你也覺得,對我有愧吧。”
雖然他沒有承認,那幅畫的去向。可他既然開始有幾分了解她,就明白她是不信他的。
他對她有愧,從娶她的那天起,這愧疚就一直在,終究有一天他要良心發現的。
……
“對她有愧嗎?”展行卓獨自一人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柳樹長出的嫩芽。
信王閑庭走來,抬頭看了眼樹枝:“為了那幅畫的事?”
展行卓轉頭看他:“王爺。”
他行了禮。
信王擺了擺手免禮,他淡淡開口:“原畫在本王的手中,沒有出借過。倒是我在想,你那時畫假畫時,有沒有可能,丟了幾張失敗的畫作被人撿去了?”
信王將自己撇干凈,反正不能丟了他王爺的威嚴。
展行卓道:“絕無可能。”
那失敗了的畫,都被他原地焚燒,不會留下殘跡。
一來,他防著被周芷寧看到,惹她嫉妒;二來,那畫畢竟私密,哪怕是下人也不該看見。
信王看他一眼,譏誚地哂笑一聲,沒說什么。
他嘲笑他的是,現在他知道畫不能隨便讓人看了,更不能將妻子的畫送人了。
展行卓道:“不管怎么說,這畫只有你我二人經手過。如今出了事,你我都該對姚青凌有個交代,不該叫她遭受恥辱。王爺,你覺得這話說得對嗎?”
信王既有心追求姚青凌,就要為她做點事,討她的歡心。
她會感激不盡。
信王眼睛動了動,笑了聲,挑眉道:“當然。”
展行卓抱拳告辭。
便是朋友,出了畫這件事,他與信王終究是生分了。
……
幾方勢力同時發力,從假畫入手,抓了幾個書生來問,再層層抽絲剝繭,便是再天衣無縫也能找出那根主線。
周芷寧的好運到頭了。
信王第一個不放過她。
周芷寧跪在地上,卻不認錯:“王爺,奴婢為您辦事,薈八方倒閉,金滿堂才能日進斗金,賺得盆滿缽滿。姚青凌名譽掃地,她走投無路,就會來投靠王爺,王爺為何不再等等?”
信王冷笑著:“周芷寧,你總是自作聰明。我一再警告你,你卻總覺得本王心善。總以為憑著周太傅留下的冊子,你便能拿捏本王。”
“是我一次兩次地輕饒了你,你便覺得可以肆無忌憚?”
周芷寧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殺意,臉色一白:“王爺,奴婢沒有那個意思。”
信王冷眼瞧著她:“有沒有,本王已經不在乎了。”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轉瞬間,展行卓、陶蔚峴,連邵文初也來了。
展行卓看著跪地的周芷寧,轉向信王:“王爺,這是為何?”
信王冷眸看向展行卓:“不是要一起追查,是誰將畫泄露出去嗎?”
他朝周芷寧抬了抬下巴:“便是這個蠢婦了。”
展行卓震驚地看一眼周芷寧,目光復雜。他下意識道:“不可能,芷寧跟我保證過,絕不再招惹姚青凌,她已經放下了。”
信王“哈哈”兩聲嘲弄的大笑:“本王也一再警告過她,切勿再背著我做些損人不利已的事情。可是這蠢女人,為了她心里的那點利益,可曾將本王放在眼里?”
“展行卓,若非你,本王根本就不會用她。”
話音落下,在所有人都覺得他罵夠了的時候,信王轉頭突然一腳踹在陶蔚峴的肚子上。
陶蔚峴猝不及防,那一腳踢得狠,將他踹得吐了血。
陶蔚峴顧不上傷,立即跪下:“王爺……”
他再蠢也明白,周芷寧被查出來了,那么他也逃不過去。
展行卓再震驚地看了看陶蔚峴,目光在他與周芷寧之間來回游移。
“你們——”
陶蔚峴捂著肚子,他只是想要風流,不是要為了風流丟了自己的小命。
信王看似閑散王爺,可背地里他的手段,他們這幾個人跟隨他的人,還不夠清楚嗎?
“王爺,是周芷寧誘惑我……她說,她害怕姚青凌徹底占據了行卓的心,她不甘心輸在姚青凌的手里,她要將姚青凌打趴下,叫她無地自容在這世間。”
“我是被她誘惑的,王爺,你也知道,我對女人總是……”他自己打自己的巴掌,“是我該死,我色欲熏心!”
啪啪的巴掌聲,清脆地響在空氣里。
周芷寧驚愕地看著陶蔚峴,臉色比紙還白。
“你胡說!”
她不敢相信,在這時候,輕易就服軟的陶蔚峴竟然把罪責都推到她的身上,連裝都不裝。
可這時候,有了陶蔚峴的自證,周芷寧再說什么都是蒼白的。
她只有跟著一起討饒,求信王的原諒。
她又去求展行卓:“行卓哥哥,我都是為了你呀,我只是想要你的心里只有我……”
她痛哭流涕,希望這些話能挽回展行卓對她的一絲憐愛。
可她不知道,展行卓好不容易對她才有一點信任,此刻徹底煙消云散。
他冷漠地看著周芷寧:“我不知道,你對我的愛是真是假,有幾分真心,又或者只是想有個依靠。但起碼姚青凌,她從來不會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同時,與另一個男人曖昧,去勾引。”
“她也不會像你這樣短視,以愛的名義,坑害男人一次又一次。”
“周芷寧,我真是看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