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緊緊擰著眉毛:“夫人,兵貴神速。若現(xiàn)在不行動起來,到了明日,我們還有機會嗎?”
曹御史道:“姚娘子說的是。那些人只怕也在連夜制定對策怎么推卸責任……你快去找一找名冊。”
“哦,哦……”御史夫人顧不上思考,趕緊去找冊子。
曹御史轉(zhuǎn)過身對著青凌,眼神似是看透了什么。
他壓低了聲音:“姚娘子如此急切,埋在地下的人……是否有藺侍郎?”
青凌壓了下唇角,曹御史目光如炬。
他可不像他妻子那樣馬虎。
他又說:“藺侍郎在查永寧寺?”
“姚娘子,不必與我隱瞞。早前些日子,藺侍郎私下找我,與我談起這件事,說那里面藏有鐵礦石。”
“永寧寺自重建以來,每日都有大量石頭運進去,可修建工程卻十分緩慢。藺侍郎懷疑,那里面并非在進行重建工程,而是以重建的名義,掩蓋煉礦石的意圖。以及,煉出來的鐵做了什么。”
到了這份上,青凌也不瞞著了。她信任曹御史,更需要有人在這時候能撐她一把。
青凌點頭,聲音壓得很低:“曹御史既然知道,請御史大人助我和他。”
曹御史沉了一口氣:“你們吶……”
他點頭,又說道:“曹某人立志為國為民,到了這時候,豈能袖手旁觀?”
御史夫人拿著冊子出來,只見曹御史與姚青凌嘀嘀咕咕地,她疑惑地問:“你們在說什么呢?”
姚青凌勉強笑了下:“預(yù)測明日朝堂上,那些人要找什么理由壓下這件事不管,御史大人又該如何攻破他們。”
御史夫人對朝堂上的唇槍舌劍沒興趣,她向來都相信她的夫君一定能贏。
“走吧,我們快點去找人。”
就這樣,姚青凌與御史夫人連夜叩開了各家大門,要求聲討修建中的永寧寺坍塌一事。
因為各位貴夫人都是在流匪屠殺下活下來的,她們捐出了大筆銀子求心安,可寺廟沒有重建起來反而又塌了,她們的心如何安寧?
所以,青凌說服她們還算順利。
青凌與御史夫人忙活了一夜。
凌晨時,天色在青黑之間,就如去年在永寧寺時一樣,空氣里彌漫著煙塵,充滿了悲壯。
不同的是,沒有大雨,坍塌的新永寧寺前,官兵把守。
他們的刀尖沒有對著屠戮的匪徒,這一次,對著的是要求真相,要求救人的百姓。
青凌與御史夫人先到現(xiàn)場,之后陸陸續(xù)續(xù)地,各家的馬車到了。
天色也明亮起來,朝暉映在廢墟上,像希望的靈魂在悲涼上游移盤旋,找到一絲突破口,讓光芒照入底下。
那把守的官兵看到這么多人來,而且看著就不是好惹的,不敢亂來。
青凌走上前,要求放人進去,加速救援。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為永寧寺重建捐過銀子、出過力。你說我們能不能要求朝廷徹查?到時候,若里面死傷更多,你們來擔責任,還是你們身后的頂頭上司來擔責?”
眾人有猶豫,可青凌一身誥命夫人服,其他夫人也報上名號,這么多人,他們想頂也頂不住。
有幾個人往后退了退,讓出一道口子。
青凌立即揮手,叫自己帶來的人上去挖。
這邊一動,呼啦啦的一下子涌進去很多人。
姚青凌自己也上陣了。
朝堂之上也展開了唇槍舌劍。
工部尚書為了免責,大言不慚地說,是永寧寺的那些冤魂怨恨不散,這才讓新建的寺廟坍塌,以警示眾人,不抓到流匪,永寧寺就別想建起來。
又有人說,只是坍塌了一座廟,無需勞師動眾商討這個議題,應(yīng)該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拉拉雜雜扯了半天,也沒有一個定論。
最后信王站了出來,他贊成工部尚書的說法,要求追查去年永寧寺一案。
“去年永寧寺大殺戮,三百多僧侶和各家護院死亡,更有數(shù)百人重傷,這樁大案至今沒有結(jié)果。臣還聽聞一件大事,說碼頭倉庫大火,燒了三天三夜。”
“臣覺得,這兩件大事都在去年永寧寺大案相近日子發(fā)生,這是那些冤魂在找我們這些活人求助,這是警示。”
曹御史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胡說八道!流匪仍在追查,姚娘子也請了法師超度亡魂,重建永寧寺,她們做這些,足夠讓亡魂安息。”
“照臣看來,是有些人在為這大案開脫,不讓查,顧左右言他,難道,這里面有什么隱藏之事?”
信王勾了勾嘴唇,走向曹御史:“御史大人,據(jù)本王了解,你家夫人去年也在那永寧寺里吧?”
“從那之后,你的夫人與姚娘子就關(guān)系密切,還入股了她的商鋪。”
曹御史警惕,擰著眉道:“你扯這些別的做什么?我夫人與姚娘子共度危機,結(jié)下朋友之誼,互有往來有什么不能夠?”
信王勾著的唇角再往上傾斜一些,笑得邪佞。
“本王想說,事關(guān)你家夫人,曹御史還是慎重發(fā)言。”
“你——”曹御史氣結(jié),信王轉(zhuǎn)身對著皇帝行了個君臣禮,說道:“既然朝堂意見不一,不若兩邊同時進行。”
“去年的流匪,要快抓;坍塌的永寧寺,也要盡快挖。”
他這邊一建議,工部尚書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兩邊微微頷首,滿臉志得意滿,就等著看大戲似的。
散朝后,高府尹就與大理寺的人一起去了事發(fā)地。
看到里面一大群人在搬石頭,高府尹勉強辨認出,那正在徒手挖地的女人:“那不是姚青凌嗎?她竟然這么熱心?”
便是那些心懷愧疚的夫人小姐們也只是在外圍看著,姚青凌卻是不顧骯臟不顧安危的,親自上陣了。
“姚娘子,我們帶了人來救人,你可以退下去了。”高府尹上去勸姚青凌下來,“你這是何必?”
姚青凌只好又搬出她的那一套說辭,就說自己對永寧寺心懷敬畏,不親自上手,她心不安。
高府尹半信半疑,但沒再說什么。
清理了一天廢墟,終于在傍晚時挖出了一條通道,可進去里面。
姚青凌進不去,但參加救援的人多,場面混亂,姚青凌派了人混進去。
他們進去找了一圈,回來報告說并未見到藺拾淵。
里面都是壓死了的工匠,血肉模糊。
“……還有,里面沒有鐵礦石,也沒有煉鐵的東西。”
里面那么混亂,能辨認出來的東西不多,進去的人也只能說個大概。
“不可能!”青凌的臉色難看,身子搖晃,險些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