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在前頭引路。
趙羽跟在其身后，穿過層層回廊宮殿，來到后花園最大的宴會廳。
剛剛臨近，便聽到了花園之中傳來的靡靡之音。
一踏入御花園的宴會大廳中，映入眼簾的事一群舞女身著薄紗，身段妖嬈，舞姿翩躚。
配上不知哪里來的霧氣，仿若仙境中的仙女舞蹈一般。
趙羽順著順著樂毅，看向兩側的聲樂來源。
只見數不清，各種各樣的樂器在樂師手中，發出一道道曼妙卻又神合的配樂。
趙羽留意到，其中竟有幾位氣息沉穩，指尖撥動間隱有內力流轉，赫然是宗師境的高手。
這其中隨便一人，放在江湖上那都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可在這里，卻只能做一個伴奏的樂師。
這宴會，不可為不奢靡！
趙羽的腳步聲不大，但隨著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廳內的喧鬧卻戛然而止。
樂聲停了。
舞姬們垂下頭，悄無聲息地退到大廳兩側。
廳內所有錢家的子弟，無論之前是何等姿態，此刻都齊刷刷地起身，撩起衣袍下擺，跪了下去。
“參見陛下！”
聲音整齊劃一，在大廳里回蕩。
“無需多禮。”
趙羽擺了擺手，徑直走向高臺上的主位。
太后與鎮南王錢烈分坐兩側，見他到來，臉上都掛上了笑。
“宇兒，你舅舅遠道而來，哀家不想讓他久等，便自作主張，先讓歌舞奏樂了，你莫怪罪。”太后略帶歉意地開口。
趙羽的視線掃過全場。
除了歌舞，所有人的案幾上，酒水菜肴都未曾動過。
只有一個看起來憨直錢霸天，正抓著一只雞腿大快朵頤，滿嘴是油。
趙羽沒有立刻說話。
他沉默地坐定，這短暫的安靜讓太后和臺下眾人都緊張不已。
片刻后，趙羽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接著奏樂，接著舞。”
聽到這句話，眾人頓時松了一口氣，輕聲嬉笑起來。
樂聲再次響起，舞姬們的身影又一次在廳中搖曳。
案幾前的眾人，也終于開始動起了筷子。
太后笑盈盈地指了指趙羽龍案上的一道菜。
“宇兒，快嘗嘗哀家親手做的這道貴妃雞，就是你小時候最喜歡評價的猴兒酒燒雞。”
“對對對，快嘗嘗！”
鎮南王錢烈正啃著一只雞腿，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附和，“還是當年的味道！”
說完，他又狠狠咬下一大口，一臉的享受。
趙羽看向面前那道菜。
整只雞被烤得金黃油亮，香氣隨著熱氣絲絲縷縷地鉆入鼻腔。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雞大腿上的嫩肉。
肉連著皮，纖維分明，筷子一夾，便有汁水從肉的紋理中滲出。
他將肉放入口中，一咀嚼，頓時，雞肉在口中爆~開來了！
雞肉嫩滑，入口帶著一股甜鮮，但咀嚼之后，一股醇厚的果酒香氣便在口腔中炸開，順著喉嚨滑下，仿佛每一個細胞都被這股暖意喚醒。
就算是前世他這吃雞狂魔，也從未吃過這般好吃的雞！
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酒香淳厚，回甘濃烈，這道菜倒是懷念。”
話音剛落，太后伸向菜肴的筷子就停在了半空。
她臉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解。
“宇兒，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這道菜嗎？總說酒味太重，不好吃，每次哀家做了，你都是吃一筷子，然后說一大堆，怎么現在反倒喜歡上了？”
正在大口吃肉的鎮南王錢烈也停下了動作，滿臉油光地看過來，眼神疑惑的看向他。
趙羽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
作為二十一世紀在演藝圈摸爬滾打的人，喝酒應酬是基本功，久而久之，品酒也成了他的愛好之一。
這一時沒注意，竟然把心里話說漏了嘴。
主要他也沒想到，區區一國皇帝，居然不喜歡喝酒！
但現在已經不是追究趙宇的時候了。
趙羽余光瞥向太后和鎮南王，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這要是沒解釋好，就要出大問題了。
他大腦飛速運轉，一個不喜歡酒的少年，長大了為什么會喜歡？
因為宴會不得不喝？因為最喜歡的舅舅回來了才喝？
不對，不對！都太牽強。
重點不該是解釋為什么喜歡，而應該在……。
一瞬間，便得到了答案。
趙羽緩緩放下了筷子。
他沒有回答，而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仰頭飲了一口。
這個舉動，讓太后和錢烈更加愣住了。
猴兒酒燒雞終究是菜，酒味有限。
可直接飲下一杯酒，這便說明，趙羽是真的不討厭酒了。
放下酒杯，趙羽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時候，朕確實討厭酒。”
“那味道，和下人說的馬尿差不多，就算是果酒，朕也覺得遠不如白水好喝。”
“那時候朕總是不明白，為什么那些大人喝酒時，一個個都像是喝到了什么瓊漿玉液，朕還以為，大人都是傻子……”
他微微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與年齡不符的苦澀，眼神深邃，仿佛久經風霜的孤獨浪兒。
“但自從朕長大了，才明白大人為什么喜歡喝酒。”
“因為酒醉之后，能換來片刻的松懈，不用再去想那些煩心事。”
“自從喜歡上酒，朕就再也離不開它。每每夜深人靜，都會偷偷喝上一些，借著那點酒意，才能忘卻片刻的煩憂，安然入睡.......”
太后聽著這番話，看著趙羽臉上那滄桑，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他兒時天真爛漫的模樣。
兩相對比，心中頓時涌起一陣難言的憐憫。
她又想起上次宴會，同是錢家子弟的那些紈绔，竟敢當眾頂撞他，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頓時理解了孤獨之感。
太后眼眶一紅，聲音都有些哽咽。
“宇兒，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成了。
趙羽心中默念。
這關總算是過了。
酒的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為什么變了。
如果糾結于口味的變化，終究難以自圓其說。
但如果變得不是口味，而是人的心境，那便截然不同了。
就在大廳氣氛變得有些沉重時，一聲豪邁的大笑打破了寂靜。
“哈哈哈！”
鎮南王錢烈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盤叮當作響。
“好！我錢家的男兒，怎么能不喝酒！”
“宇兒，來，舅舅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沖著趙羽遙遙一舉。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豪情萬丈！喝！”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番粗豪的舉動，也徹底將傷感的事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