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說話,縣令喝問:“你們到底是途經至此的商人,還是心懷不軌的歹人?”
管事身體一哆嗦,顧不得臉頰上的疼痛,連忙開口解釋:“大人,我們真的是商人啊,不是什么歹人。”
錢老爺也急急忙忙道:“大人,我們是南邊來的商人,有來路可查的。”
縣令再拍驚堂木:“再不如實招來,別怪本官動刑了。”
見此,錢老爺有些不服:“大人,這位姑娘隔這么遠都能聽見,我們隔這么遠能看見怎么了?你為何只審我們而不審她?”
縣令垂眸,目光從微生月身上快速瞥了一眼:“放肆,是本官在問你們!現在招來,還能輕判,若是讓本官查明,杖責流放是免不了的!”
此話一出,錢老爺幾人驚住,如此嚴重?
這種冤枉人的事,他們以前沒少干過,可都是平安無事啊。
這邊關之地,怎如此粗暴重刑?
錢老爺咬牙:“大人,我們真的是冤枉的!您若如此如此不公,那草民只能往京城上告了。”
他試圖拿京城那邊來壓這個縣令。
能在邊關處當官的,還不都是被貶的,誰不想往京城繁華之地那邊調?
想來都是怕這些的。
“今日審理過后,你若覺得不公,自可上告。”縣令說著,再次喝問:“本官再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速速從實招來!”
錢老爺哼哼道:“大人不公,我們沒什么好說的,您若要屈打成招,那就盡管來,這么多百姓都瞧著呢。”
聽到這話,外面圍著的百姓神色異樣,帶著一絲憐憫:“這人真不識趣,難道不知曉徐大人從不錯判嗎?給他們機會,就趕緊從實招來,還能免受皮肉之苦。”
縣令不語,過了片刻,之前出去的那名衙役快步跑了進來,懷中還抱著一樣東西。
他抱拳開口道:“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去了那店小二住處,房間靠近灶房,煙油味甚重,屋內的東西全都帶著味道。”
縣令頷首,目光落在錢老爺身上:“昨晚小二去你房間送菜,是什么時辰?”
“剛戌時。”錢老爺不解其意。
“今早你們又是什么時辰在小二房中發現的銀子?”
錢老爺看向管事,對方立即道:“卯時。”
縣令冷聲開口:“中間足足五個時辰,可這銀子上卻未有絲毫油煙味,此事你們當如何解釋!”
還能這樣?
錢老爺張了張嘴,立即開口:“大人,怎能以此為證據?銀子又不是別的物件,沒染上味有何不對?”
“的確如此,那本官再問,銀子你們是在小二房中何處發現?”
管事毫不猶豫地回答:“在枕下!許多人都看見了,這可做不得假。”
方才那名衙役將懷里的東西打開,眾人就見是一張枕頭。
“裝銀子的袋子,帶有南邊特有的熏香‘松柏月露’味道,此香有何特點,想來不需本官與你們細細解釋吧?”
錢老爺立即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慘白。
松柏月露是南邊賣的特別好的熏香,只需一刻鐘不到,味道便會染上,且經久不散。
“銀子從店小二的枕下找到,可是枕頭上卻并沒有熏香的味道。由此可見,這銀子在店小二的房中連一刻鐘都未曾待過。”
縣令說著,扔下筒中的刑簽:“來人,每人杖責二十大板!”
錢老爺幾人還不等開口,便直接被衙役按在地上。
手腕粗的板子當即打了下來,圍觀的百姓看的忍不住別過頭去。嘴里不住地發出“嘖嘖”聲。
還不到十大板,錢老爺就率先忍不住了:“別打了!大人,我們招,都是這兩個蠢奴干的啊!”
縣令眼睛都沒眨,衙役繼續打著板子。
“大人饒命啊,我們招,別打了。”
二十大板全部結束,三人已是奄奄一息。
縣令沉聲道:“本官多次給機會,你們卻不知珍惜。誣陷他人,心思歹毒。按我朝律法,當杖責二十,罰誣陷錢財五倍,即一百兩整。”
聽到這里,錢老爺松了口氣。
一百兩而已,沒什么的,二十杖責也已打過。
當下顫抖著手從懷里拿出一百兩銀票,一旁的衙役立即接過呈上。
縣令抬手,桌上的二十兩被送到店小二面前:“被誣陷之人,當得誣陷金銀。”
店小二驚住。
二十兩,這可不是筆小數目,就這么歸他了?
錢老爺看的肉疼,但此時一句話都不敢吭。
“來人,將此三人押入大牢,待過兩日傷好一些,繼續杖責二十,徒……兩百里。”
此處已是臨近邊關風沙之地,沒辦法徒幾千里。只能兩百里,去遠處邊關干苦力。
錢老爺幾人不可置信地抬頭:“大人,剛剛不是杖責過了?為何還要杖責二十?徒兩百里又是為何?”
“方才的二十,是你們在公堂上耍弄心眼。眼下的二十,才是對你們的處置。至于徒兩百里,是你們攀扯旁人的處置。”
說罷從位置上起身:“退堂。”
眾人緩緩離開,縣令站在原地,彎腰朝微生月的方向行了禮。
周圍的衙役不解,想要開口問,卻又不敢問。
微生月扭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對方剛剛在公堂上那一眼,她就猜出了對方應當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國師大典,所謂文武百官,不止是京城的,還有各地的一些官員。
對方那日在場,也是有可能的。
“姑娘,多謝你方才來作證。”一名漢子笑著撓了撓頭:“小二哥他是好人,你也是好人。”
店小二在此時走過來:“姑娘,今日多謝你們仗義出手,若是不介意的話,去客棧吃頓飯吧?我請!”
微生月輕輕搖頭:“不必了。”
目光轉向方才說話的那名漢子:“早些回家吧,多陪陪你娘。”
年紀大了,一個人在縣城中待著,很容易被人欺負。
漢子怔住:“你認識我娘?”
“見過一面。”微生月沒有多說。
之所以認出對方,是這張臉跟那個婆婆太像了。她昨晚還聽別人喊他柱子,又是從長樂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