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關中,天高云淡,風中已帶著明顯的涼意。
有了之前棉花之事的經驗,李世民收到了趙牧的棉甲詳細制作方式之后,火速召集人手開始研制棉甲。
也就短短半個月......
將作監最深處的一間密室內,爐火通明,卻不是為了抵御寒意思。
而是為了烘烤,壓制定型那些奇特的材料。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那是麻線和一種特殊植物浸泡液的混合氣味。
幾位頭發花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的老匠人,正帶著他們最信得過的親傳弟子,屏息凝神地進行著最后的工序。
他們手中擺弄的甲具,迥異于以往任何制式的明光鎧或皮甲,它們看起來更為厚實柔軟,表面是致密的耐磨麻布。
但在關鍵的前胸,后背,肩肘之處,卻能摸到冰冷而堅硬的觸感......
那是巧妙嵌入其中的,經過冷鍛處理的輕薄鐵片。
“師父,成了!”
“最后一套也校驗完畢!”一個年輕弟子用袖口擦去額角的汗珠,激動地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稱重下來了,此棉甲重量甚至還不足尋常鐵甲的三成!”
“但是強度與保暖學生親手試過,防護方面遠超皮甲,甚至很多方面遠超鐵甲!”
“而且,臂縛處活動自如,絲毫不受影響!”
為首的魯大匠,是將作監中為數不多知曉此物真正用途的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極其仔細地,一寸寸地撫摸著那件成品棉甲,感受著內里填充物的扎實均勻與驚人的彈性,又用力扯了扯關鍵部位的綴甲繩結,確認其牢固無比。
良久,他才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轉向身旁一位始終沉默監督,身著尋常文士常服卻目光如炬,氣度沉穩中年百騎司校尉,鄭重地點了點頭:“請回復上官,五十套棉甲,均已按那位提供的思路與秘法精心制成,無一錯漏,請驗收。”
那百騎司官員面無表情,只是銳利的目光掃過所有棉甲,微微頷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示意了一下。
當夜,這批被打包得嚴實實,外表看起來如同普通商貨的棉甲,沒有通過任何官方兵部的渠道,而是由一隊精干剽悍,眼神冷漠的百騎司緹騎親自押送,悄無聲息地出了長安春明門,沿著通往西北的驛道,快馬加鞭,疾馳而去。
陛下說過,第一批棉甲制成,便第一時間送往邊境定北城進行實戰檢驗!
車輪碾過秋夜冰冷的石板路,幾乎聽不見聲響。
也就短短十數日后,西陲,定北城。
這座由太子李承乾提議,英國公親自督建并的軍事邊城,歷經風霜,已然成為大唐插在草原邊緣的一顆最堅固的釘子。
而城南的礦山,也在為大唐輸送源源不斷的赤鐵礦!
深秋的寒風吹過城頭獵獵作響的龍旗,帶來塞外特有的肅殺與干燥氣息。
城墻之上,守夜士卒的刀槍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薛萬徹在他的將軍府內,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兩名心腹家將。
此時的定北城已經完成初步建設,附近所有的異族之人,也在東宮的新政之下徹底融為大唐子民,定北城已是固若金湯。
因此英國公已經率領大部分軍隊,回到了并州大地。
軍方也就只留下薛萬徹將軍帶兵鎮守......
這日,他收到來自皇宮的密旨后,便親手用匕首劃開包裹的麻布,露出了里面碼放整齊的棉甲。
這位沙場老將只是上手一掂量,眼中便瞬間爆射出驚喜交加的精光。
重量極輕,意味著他的士兵可以負擔更多的箭矢,兵械與口糧,長途奔襲或迂回偵查時,行動將更為迅捷,體力消耗大減;觸手之處,竟有一種奇特的溫軟厚實之感,這意味著在即將到來的凜冬嚴寒中,他的將士們能保有更多的體溫與戰斗力,非戰斗減員將大大降低。
“好東西!”
“真是天助我也!”薛萬徹忍不住低喝一聲,毫不猶豫,立即對心腹家將下令:“傳令!”
“將這批甲,立刻全部秘密配發給陳石頭那個銳士營的第一斥候隊!”
“告訴他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夜有個小活計,正好試試這些新家伙什!”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草原狼群活躍之時。
自從英國公帶領大部分軍隊撤回了并州之后,周邊的大小勢力隨不敢明目張膽的對定北城下手,但總有貪婪到不怕死之人,覬覦著定北城周邊的殘羹剩飯......
一支約有百人規模的突厥流匪,仗著對地形了如指掌,再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般,悄然靠近定北城外的后勤補給線,企圖撕咬下一塊肥肉。
他們早已習慣了唐軍夜間因身著沉重鐵甲而行動相對遲緩,自信此次也能撈一票就走。
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他們遭遇的是一群如同融入夜色中的鬼魅。
薛萬徹派出的那支百人斥候隊,身著新式棉甲,在秋夜刺骨的寒風中不僅沒有感到絲毫瑟縮,反而因身體核心區域保持溫暖而格外靈活敏銳。
他們利用棉甲帶來的卓越靜音效果和驚人的輕便性,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發動了一場極其高效而冷酷的夜間突襲。
戰斗幾乎在開始前就注定了一面倒的結局。
流匪們大多還裹著沉重卻不甚御寒的臟污皮襖,動作笨拙遲緩時,唐軍斥候冰冷的橫刀已經精準地抹到了眼前。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短暫地打破了夜的寂靜,又很快平息下去。
混亂中,流匪被斬殺大半,余者魂飛魄散,倉皇潰入茫茫黑暗。
而唐軍方面,除幾人輕傷外,無一人因寒冷而肢體僵硬,失去戰斗力,更無一人出現凍傷。
打掃戰場時,許多士兵都忍不住興奮地摩挲著身上的新甲,眼中充滿了驚喜。
捷報連同繳獲的少量首級很快擺在了薛萬徹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