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這才松了口氣,笑著解釋道。
“這事啊,我是真拉不下臉跟大侄兒開口?!?/p>
“您也清楚,丘福如今在四川任都指揮使,這次也跟著一同來了應天?!?/p>
“老十一本就是個有本事的,把川蜀那片地界打理得妥妥帖帖,說句實在話,讓丘福一直待在四川,實在是有點委屈他的才干了。”
見朱元璋皺眉,朱棣趕緊接著說道。
“爹,您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p>
“丘福是我親手提拔起來的,當年他跟著我沖鋒陷陣、轉戰四方,到如今能獨當一面,指揮千軍萬馬也有模有樣?!?/p>
“他天生就是當將軍的好材料,實在不該被局限在四川這種安穩之地,平白浪費了一身真本事,最后落得個有能力卻沒處用的下場。”
“在我看來,真正的大丈夫,就該奔赴最危險、也最需要人才的地方?!?/p>
“我并非要把丘福調到自己身邊來,不如將他調去開封如何?”
“河南是中原地區重要的糧食主產區,可當地土匪橫行、倭寇作亂,局勢很不穩定,把丘福派到老五麾下,剛好能給老五搭把手、撐撐腰?!?/p>
“有丘福坐鎮,河南必定能太平許多?!?/p>
朱元璋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又看了朱棣一眼,疑惑地問道。
“既然是為了大明的安危著想,那你為什么不直接跟大孫說呢?”
朱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
“說實在的,我這心里總有點轉不過彎來?!?/p>
“我一個做叔叔的,去求晚輩幫忙辦事,總覺得丟面子?!?/p>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行了,多大點事兒,咱抽空跟大孫提一嘴就是了。”
朱棣剛想道謝,朱元璋又淡淡地開口道。
“老四,在所有兒子里,除了標兒,你是爹最看重的,爹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應該清楚吧?”
朱棣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神色肅穆地抱拳道。
“爹對孩兒的恩情,比山還重,孩兒一輩子都會記在心里?!?/p>
朱元璋點了點頭。
“今天咱們不談君臣之間的禮節,就說說父子間的心里話?!?/p>
“爹對你期望很高,在北方給了你足夠的權力和錢財,你也沒讓爹失望,把北疆守護得很好?!?/p>
“可人心這東西啊,總是會變的,就算是一家人,也難免會有私心和野心?!?/p>
朱棣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有些閃躲,不敢與朱元璋對視。
朱元璋見狀,抬手按住他的胳膊,輕聲說道。
“老四,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活不了多久了。”
“你答應爹,以后好好輔佐英兒,做個有本事的梟雄,就像沐英那樣,世世代代幫助大明鎮守北疆,行不行?”
朱棣趕緊表態。
“爹您盡管放心!我怎會有別的心思呢?孩兒一向懂禮法、守分寸,今兒個跟您保證,只要有我在,北疆就定能永遠太平無事!”
朱元璋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這么說,爹就放心了?!?/p>
“丘福的事,肯定沒問題,你也是為了大明好。”
朱棣連忙點頭道謝。
“多謝爹!”
老爺子揮了揮手。
“都是一家人,咱就不說外話了?!?/p>
“對了,前幾年大孫兒琢磨出一種軍棋,說下這種棋能練帶兵布陣的本事,今兒個爹正好考考你,看看你這些年的能耐到底有沒有長進?!?/p>
朱棣眼睛一亮,笑著說道。
“那孩兒就斗膽跟爹比劃比劃!”
“來!咱們就在這棋盤上,見一見真章!”
朱元璋的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當年馳騁沙場的霸氣。
谷大用早就把棋備好了。
父子倆對立而坐,一場棋盤上的廝殺,就此拉開了序幕。
……
謹身殿里,鄭和正躬身向朱小寶稟報燕王朱棣前往東宮的消息。
朱小寶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開口問道。
“四叔去東宮已有多久了?”
“方才聽廖家的侍衛說,約莫已有半個時辰了?!?/p>
鄭和垂手答道。
朱小寶皺了皺眉頭,輕輕嘆了口氣。
“來不及了,他心里揣著的事,想來早就跟人說完了?!?/p>
“算了,隨他吧?!?/p>
他停頓了一下,又對鄭和說道。
“你跑一趟禮部,傳我的話,讓李緣去后宮一趟,再把皇爺爺壽宴要用的禮品都籌備妥當?!?/p>
“是!”
鄭和躬身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此時仍處于休沐期,朱小寶簡單翻閱過去年六部上報的統計文書后,便起身朝東宮方向走去。
剛到東宮門口,正好看見廖家兄弟,他隨口問道。
“皇爺爺人呢?”
廖家兄弟趕緊回答道。
“回陛下,太上皇在后院,正跟燕王殿下下棋呢!”
“我知道了?!?/p>
朱小寶點了點頭,隨后朝后院走去。
遠遠地,他就看到朱元璋和朱棣正對著棋盤認真琢磨,于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背著手站在兩人旁邊。
朱棣一抬頭看到他,趕緊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臣朱棣,參見陛下。”
朱小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抬手擺了擺。
“四叔這就見外了,這兒又沒旁人,不必多禮?!?/p>
朱棣連忙點頭應下,語氣謙卑。
“那臣就斗膽先坐下了?!?/p>
“坐吧。”
朱元璋見朱小寶來了,笑得更加開心了,指著棋盤問道。
“大孫,你瞧瞧這盤棋,說說爺爺能不能贏你四叔?”
朱小寶無奈地嘆了口氣。
“皇爺爺您就別為難我了,您又不是不清楚,我最不擅長下棋了?!?/p>
朱棣在一旁附和道。
“陛下平時很少帶兵打仗,不擅長軍事上的博弈也很正常。畢竟用兵之道,講究詭詐多變,注重計謀和隨機應變?!?/p>
話音剛落,朱元璋就拿起一顆棋子,吃掉了朱棣棋盤上的一顆子,笑著說道。
“老四,你輸了!”
朱小寶掃了一眼棋盤,瞬間就明白了。
朱棣這明顯是在故意讓著皇爺爺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棣,慢悠悠地說道。
“方才四叔說‘兵者,詭道也’,這話實在說得精妙。”
“兵法里還講,‘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遇到有利益可圖的時機,就用好處引誘敵人;瞧見敵人陣腳混亂,便趁機奪取勝算;若敵人實力強盛,就嚴密防備不貿然出擊;若敵人性情急躁易怒,就故意挑釁激怒他們;若敵人態度謙卑恭順,就設法讓他們滋生驕縱之心。”
“四叔,我理解的這個意思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