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捋完事情線,天邊大亮,飛舟也到了烏靈山山腳。
沈蕓下了飛舟,抬眼望著這座冷冷清清的山。
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座山還是沒什么變化。
她就不一樣了。
她進步了。
想到這里,沈蕓滿意地揚了揚殷紅的嘴角。
身后飛舟走下來幾個人,依次地站在沈蕓身后,高大的陰影從上至下的籠罩下來。
沈蕓回過頭一看,塵清霄就站在她身后,撩起眼皮掃去,裴戾、李忘懷、張子詡,另一邊則是褚焰和凌云。
也就凌云那傻狐貍愿意跟褚焰玩。
沈蕓算了一下,發覺少了一個,所以好奇地問,“光言呢?”
李忘懷淡淡道,“我讓他留在飛舟上看門了。”
沈蕓笑了笑。
飛舟上有什么好看門的?
單純是李忘懷擔心他這個小外甥罷了。
也好。
這次去烏靈山,指不定會發生什么,的確不適合薛光言跟著。
所以沈蕓沒說什么,“上山吧。”
他們幾人就一塊上了山。
路上,沈蕓把早上跟塵清霄、裴戾、褚焰三人聊的內容總結了一下告訴了剩下的人。
意思是,他們有可能會跟季少秋打照面,給他們一個心理準備。
畢竟那是第一任魔尊,實力不容小覷。
大家都很聰明,幾乎不用沈蕓怎么解釋就聽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凌云豎著狐貍耳朵一本正經地聽,只是狐貍聽完以后還是一臉茫然,甚至于還在摳著沾在尾巴上的鬼針草。
狐貍哪里聽得懂什么叫因愛生恨?什么又叫可能死了但可能沒死?
他只知道尾巴上沾了好多鬼針草,這樣不好看,沈蕓不喜歡。
沈蕓喜歡毛茸茸、尾巴蓬松的狐貍!
沈蕓一看凌云那睿智的樣子就知道,他完全聽不懂。
她也沒指望凌云聽得懂,帶上凌云也單純是因為凌云不愿意跟她分開。
所以沈蕓直截了當告訴凌云,“反正我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人欺負你,你就打回去。”
聽到這,凌云終于明白了,他用力地點了點狐貍頭,“好!凌云知道了!”
打回去,他記住了!
沈蕓這才放心地繼續往山上走。
到了山上,烏靈洞府前。
沈蕓幾人站定。
烏靈洞府前有結界籠罩。
塵清霄正在規規矩矩地掐訣施法破解結界,裴戾也上前準備想辦法。
沈蕓直接拔出塵清霄的且行,往結界上一劈。
手起劍落。
結界瞬間碎成無數片,簌簌往下落,落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見。
沈蕓動作利索干脆,毫不猶豫,帶著她獨有的颯爽。
反正今天動靜也小不了,沒必要太守規矩。
塵清霄微微眨了眨眼。
沈蕓把劍還給塵清霄,“抱歉,擅自借用了你的劍,你的劍好用些。”
塵清霄心兒撲通撲通跳著,他伸出手從沈蕓手上接回且行,“沒關系。”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沈蕓的手背,塵清霄的手抖了抖。
且行有些不安。
因為它察覺到它主人有把它送出去的想法!
但幸好,塵清霄還算清醒。
沈蕓自己有本命劍,是不會要他的本命劍的。
所以,他送出去沈蕓可能也不會收。
且行偷偷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它不用被它主人當成禮物送出去了!
雖然它也喜歡沈蕓,但它不想被自己主人當成禮物送出去。
這樣它還怎么在靈器界立足?
沈蕓也沒太在意,抬腳就往烏靈洞府走去,“走吧。”
塵清霄幾人就跟在沈蕓的身后往烏靈洞府深處走。
這次事態嚴峻,他們倒沒有爭風吃醋,幾人各走各路,難得一派祥和。
沈蕓很欣慰。
這也是她為什么同意讓他們跟著的原因。
塵清霄幾人雖然也有性子幼稚的,但至少懂大是大非,有些時候還是很可靠的。
但她也想好了,要是他們幾個在這吵架,跟她鬧小孩子脾氣,她就把人從山上丟下去。
畢竟在沈蕓看來,一個連自己情緒都控制不好的人,難成大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絕對不會跟一個這樣的人來往,免得影響她的財運。
一路上,他們也開始提起慕枝枝與季少秋的事情。
裴戾猜測,“會不會是慕枝枝打算解除封印,把魔尊季少秋救出來?”
上一世可沒季少秋什么事。
當然,上一世他也沒活到最后就被慕枝枝偷襲死了。
想到這里,裴戾還是對慕枝枝恨得牙癢癢。
沈蕓看著裴戾那提起慕枝枝咬牙切齒的表情,就知道裴戾這話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但,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目前的證據和線索都指向了這個。
李忘懷反問,“她這樣做的理由是什么?”
裴戾也反問,“干壞事還需要理由嗎?”
他殺人就從來不需要理由。
所以這種名門正派出來的就是裝。
李忘懷,“……”
不需要理由,慕枝枝閑著沒事干跑到這種深山老林來喂蚊子?
剩下的幾人并不關心這個慕枝枝想干什么,對他們而言,只要事情不牽扯到沈蕓頭上,修真界爆炸都與他們無關。
哦。
爆炸還是有關系的。
這樣他們就看不到沈蕓了。
所以爆炸的時候他們會阻攔的。
剩下的,就一切聽沈蕓的。
沈蕓覺得問他們是問不出什么結果的,只好望向旁邊的塵清霄,“清霄,你怎么看?”
塵清霄聽見沈蕓喚他,先是猶豫了一小會,等確認了沒有聽錯,這才舒展劍眉,緩緩道,“我想法與破淵君上一致,但事情未真相大白之前,我不敢蓋棺定論。”
沈蕓點了點頭。
也是。
一切皆有可能。
越往深處走,妖獸就越多。
帶上裴戾他們還是有好處的,至少不用沈蕓親自動手清理這些妖獸。
要知道,雖然這些妖獸實力不高,但架不住量多啊。
慕枝枝那天晚上獨身前來就因為這些妖獸累得夠嗆。
如果沈蕓獨身前來,估計也得折騰一會。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這么多人,一人負擔十來頭妖獸,很快就結束了。
沈蕓雖然喜歡親力親為,但有人幫忙干活,何樂而不為?
剛開始還好,裴戾和褚焰凌云兩人一狐分工合作。
或許是看不慣他們大出風頭,塵清霄動了。
結果塵清霄一出手,大半妖獸察覺到熟悉的氣息,扭頭就跑。
那場面,就跟見了鬼一樣。
塵清霄劍都還沒有出鞘,似乎是很不開心沒能動手,眉頭皺起,俊美的臉也板了起來。
沈蕓這才想起來,十年前,塵清霄在這片林子里大殺四方過。
或許是那些妖獸都記住了塵清霄的氣息,這才一看見塵清霄就跑。
得。
塵清霄現在就是個妖見愁。
不過這也是好事。
連動手的時間都省了。
但凡塵清霄走過,所到之處一片死寂,一個妖獸的影子都看不見。
所以,多虧了塵清霄,他們幾人一炷香就出了林子。
出了林子,沈蕓就笑呵呵地夸贊起了塵清霄,“劍尊,多虧了你,你可真厲害。”
塵清霄,“……”
褚焰幾人對塵清霄恨得牙癢癢。
覺得塵清霄搶了他們風頭。
但塵清霄就不一樣了,他至今還悶悶不樂。
他本來特意自創了一套穿花摘葉的劍法要比劃給沈蕓看的。
可惜了。
他劍都來不及出鞘就結束了。
沒讓沈蕓看成。
這跟他花大價錢做了新衣裳,但沈蕓沒發現他的變化有什么區別?
塵清霄心里悶悶的。
離開林子,再走了好一會。
走著走著,一群發瘋的妖獸從林子里沖出來,烏泱泱的,一時之間,場面變得有些混亂。
沈蕓提劍殺掉朝她沖來的妖獸,但妖獸數量太多,再加上這些妖獸發了瘋一樣,怎么也殺不完。
殺著殺著,沈蕓和裴戾就跟塵清霄他們走散了。
等沈蕓反應過來,她身邊就只剩下個裴戾。
她只好跟著裴戾一塊去找塵清霄他們。
走著走著,沈蕓和裴戾就碰巧經過了他們當年落難的地方。
經過山洞,裴戾停下來,嘴角輕揚著,感慨道,“沈蕓,還記得嗎?我們當初還在這個山洞里住過一夜。”
沈蕓蹙著柳眉回想了一下,“這個我不記得了。”
她望向裴戾,繼續道,“但我記得你踩中傳送陣的時候還不忘拉上我,陪你一起雙雙落難。”
裴戾眼里寫滿了慶幸,像是押對賭注時的得意,“幸好我拉上了你,要不然我都發現不了你的真實身份。”
沈蕓挑眉,“我那時候要殺了你,你不生氣?”
裴戾不以為意,搖了搖頭,“你只是想而已,又沒有殺成功,不算數的。”
沈蕓覺得裴戾多少有些戀愛腦,她無奈道,“裴戾,要是我當年真殺你成功了,你也不能活生生站在這里了,所以,你應該討厭我才對,怎么能喜歡我呢?”
戀愛腦不好。
無論男女。
她必須要點醒這個戀愛腦。
裴戾聽著卻是笑了笑,他抱著胳膊俯下身靠近沈蕓,高束起的長發與發帶散落在肩,一雙深邃的眸子里暗光涌動,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瘋狂,他嗓音低沉,幽幽道,“我就要喜歡你,我永遠不會討厭你,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給你。”
沈蕓一聽這臺詞,立馬義正詞嚴地拒絕,“別給我,我不要。”
裴戾眼睛亮了亮,閃爍著喜悅,像是終于看見了勝利的曙光,“為什么?你舍不得嗎?”
沈蕓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告訴裴戾,“你別凈給些沒人要的東西,你的命我要來也沒用,有本事給點實際的。”
給命文學,要不得。
她又不是腦子有病。
要裴戾的命有什么用?
裴戾沉思了一會,大概覺得有道理,認真地點了點頭,“也是,我會反省反省,再仔細想想要給你什么實際東西的,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不過你如果有一天你真想要我的命,我也會給你的,因為我想把所有都給你,包括但不限于我的命。”
沈蕓沒想到裴戾這么講道理。
她反而有些意外了。
這還是原文里那個霸道、偏執、又不聽人說話的男主嗎?
但不管怎么樣,這是好事。
瘋狗至少開始思考了。
雖然還是個戀愛腦。
沈蕓有些惋惜地嘆氣。
有沒有什么偏方治戀愛腦?
她想第一個治裴戾。
不一會,沈蕓和裴戾就歸隊了。
塵清霄幾人已經解決完妖獸浪潮。
沈蕓挨個掃了一眼,除了身上有些血污以外,大家都沒受傷。
凌云還特意張開嘴巴讓沈蕓檢查,證明他沒用牙咬妖獸。
沈蕓哭笑不得,這才有空暇時間去看現場。
只見滿地的妖獸尸體與腳印,足以證明剛才這里有多混亂。
其中有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尸體尤為醒目。
沈蕓一看,竟然是噬烈獸。
但很明顯,這頭噬烈獸比她當年在不息山碰到的那頭要厲害多了。
太可惜了,她沒親手斬殺。
沈蕓看了看其他人,見他們都對噬烈獸沒什么興趣,她就美滋滋地自個收進了儲物袋里。
不過,這群妖獸一直對他們退避三舍,怎么會突然發瘋跑出來呢?
特別是噬烈獸。
不僅沈蕓有這個疑問,其他人也有。
沈蕓看了看,發瘋妖獸跑出來的地方正是狐妖山洞的方向。
她覺得不對勁,剛要往那個方向走去。
這時候,凌云拉住沈蕓,盯著剛才妖獸跑出來的東西,一雙狐貍眼里透著厭惡,“沈蕓,那里有討厭的味道,不要靠近。”
“討厭的味道?”
沈蕓眨了眨眼,“什么味道?”
差點忘了,凌云鼻子靈,說不定他能聞出來點什么。
凌云撇了撇嘴,“沈蕓身上之前的味道。”
說著,凌云湊過去在沈蕓身上聞了聞,眼珠子圓圓的,“現在沒有啦,不過又在那邊出現了。”
凌云伸手指了指山洞的方向。
“我身上之前的味道?”
沈蕓聽著思考了一會,“但現在又沒有了?”
很快,沈蕓一下子反應過來。
莫非是他?
之前凌云說她身上有陌生的味道,討厭那個味道,她還以為凌云指的是薛光言。
但如今看來,凌云指的另有其人。
裴戾也反應過來了。
幾人立馬朝著山洞的方向趕去。
山洞里,空曠而冷清。
一面寫滿了符篆的石壁前,一個嬌小、背著把巨劍的身影安靜地站著。
過了一會,一道裹著黑袍、看不清楚臉的修長身影從他處走出,站在了慕枝枝身旁。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