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三十步……
手持尖矛和彎刀的寧鶻巡邏兵,已經不足葉十三們的藏身處不足二十步。
就是葉十三自己,攥著刀把的手心都出了汗。
其余人比葉十三還要緊張,要是被巡邏的寧鶻兵發現,那就是一場近身肉搏戰。
巡邏兵人數倒是不多,一隊十二人的兵數而已。
這個兵數,別說與特戰隊拼殺了,葉十三一個人殺這些人都不夠過癮。
但是按計劃,眼下還不是殺人的時候,得潛伏下來才是。
“奇怪,王上下了死令,讓各個邊防加強防備,以防大夏軍隊入侵我土,但這些天都過去了,各防區絲毫不見大夏軍隊的行動,真是怪事!”
“那不是,虎頭關失守,大夏軍隊已經在我土沿線布防,說不準有一天突然會向我王城逼近。”
“呸!元蒙可汗忽烈兒也太沒用了,居然讓大夏軍隊占了他的皇城。”
“據說,大夏邊防軍中,有個十分厲害的戰將,叫葉什么三來著?”
“是葉十三!”
“哦對,就是那個葉十三,自他帶兵以來,從未吃過敗仗,而且此人軍職一路攀升,是個勁敵。”
“……”
巡邏兵們議論紛紛,談論著聽來的各種消息。
葉十三們紛紛低頭,盡量把身子緊貼在垛口下的陰影深處。
“都別大意,最近風聲太緊,要是出了漏子,我們都得掉腦袋……”
巡邏兵們的說話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城頭的一處拐角不見。
“噓……”
葉十三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直起身子,目光又移動到城樓下的臺階入口處。
五丈,藏身之處,離臺階入口只有五丈。
這個距離,必須在三息之間完成移動。
城樓上的流動瞭望哨,每隔五息左右,就會轉悠到臺階入口這一面。
葉十三轉過頭去,向緊跟在身后伏著的何秀兒用手勢比劃一陣。
何秀兒點點頭,然后轉身,以此類推地把葉十三的意圖,用手勢傳遞給她后面陳七斤……
此時,不遠處城樓上的瞭望哨,剛從靠近臺階的這一面轉了過去。
深吸一口氣的葉十三,弓著腰就像一支箭一樣射出,轉眼間就奔向臺階,然后下臺階幾步,在臺階拐彎處的陰影里蟄伏了下來。
就這樣,剩下的十九個隊員,挨個在心里默數著瞭望哨轉去另一面的時間,然后一個個沖到臺階這邊,又一次在臺階拐角的陰影中伏了下來。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里,葉十三一行人已經成功地下了城墻,又隱身在一棟房屋側面的陰影中。
“咔噠,咔噠……”
又是一隊巡邏兵,列隊從城下的馬道走了過去。
不大時候,相反方向,也有一隊巡邏兵向這邊走過。
銀灘城內,戒備如此森嚴。
就是城內通向城區的馬道,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燈籠亮著。
不過,到了城內,進入城區就簡單多了。
只要有陰影的地方,葉十三們輪番藏身。
如此一番接力之下,就順利進入了銀灘城的街區。
已經到了半夜三更,但城區內的巡邏兵,要比城墻周圍的馬道多了幾倍。
而且巡邏的頻率,也高了不少。
在一處建筑后面的陰影里,葉十三低聲問道:“離忽烈兒暫居的地方還有多遠?”
陳七斤思忖片刻,在暗中掐著手指驗算片刻,低聲說道:“此處是城西,我們得移動到城南,那邊有一處專門接待邦使臣的府邸,占地面積不少,有小兵營,有馬場,還有不少供使臣和隨從們居住的屋子。”
“好!”
黑暗中葉十三點點頭,又道:“地方越大越好,我們可以混進去,但你得準確提供這個驛館的位置,不能說在城南就是,城南那可大了去了。”
這話沒毛病!
作為特別行動的潛入者們,總不能攔住巡邏的兵卒去打聽忽烈兒住哪里?
這時候,劉三眼珠子一轉,湊上前來說道:“找它不難,占地面積最大的宅子就是。”
一語驚醒夢中人。
還真是像劉三說的這樣,接待外邦使臣的地方,不但建筑宏偉,而且規模還不小,加上兵營和馬場,周圍還得有圍墻高聳,這要比大夏境內官道上的驛站闊氣多了。
果然不出所料,葉十三們潛入城南后,一座規模不小的府邸就出現在慘白的月光下。
“看來,這就是寧鶻在銀灘城里的驛館了?”
隱身在黑暗中的葉十三,臉上不禁浮起一絲激動的神情。
望著近在咫尺的驛館,葉十三指著建筑比較稀落的一面,低聲道:“看好了,那片是塊空地,應該就是和兵營連著的馬場了,我們就從那邊進入,然后潛伏下來伺機而動。”
說完,葉十三抬頭望著夜空,緩緩說道:“過一會,月亮會隱進那片薄云,會造成短暫的黑暗,我們趁這個時間,迅速翻墻進入,然后用最短的時間,找好藏身位置。”
眾人沒人應答,都在暗中點點頭。
不大時候,頭頂的皎月,慢慢被一片薄云遮住。
“行動!”
葉十三低吼一聲,就像一只貍貓一樣躥向圍墻的目標段。
后面的隊員們,紛紛撒開雙腿,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圍墻下面,然后和葉十三一樣,身子向上一縱,雙手攀住墻頭就進了圍墻里面。
“去馬廄,在西側!”
黑暗中的葉十三,突然聽到馬的響鼻聲,低語一句就順著圍墻下向西側竄去。
還真是馬廄,人還沒到跟前,一股令人窒息的騷臭味,卻是撲面而來。
與馬廄相連的,是一長溜草料棚子。
葉十三選擇離馬廄最近的一間棚子鉆了進去。
待身后的隊員們紛紛進了草料棚,捂住鼻子的何秀兒低聲說道:“何不選擇稍遠一點的棚子,這離馬兒最近,味道就越是難聞。”
“你懂個屁!”
葉十三回過頭來,在黑暗中狠瞪何秀兒一眼,道:“離馬廄最近,就是鬧出些動靜,他們也發現不了。”
這話沒毛病!
這里足有上百匹馬,馬兒鬧出的動靜本身就不小,就是有人鬧出些動靜,也沒有人會懷疑有何不妥?
馬兒咀嚼草料的聲音,響鼻聲,四蹄蹬踏地面的聲音,甚至還有馬兒直接的撕咬聲。
有了如此多的雜音存在,就是誰夾不住放個響雷一樣的屁來,也不會有人懷疑這里藏了敵人。
黑暗中的何秀兒面上一紅,然后低頭不語。
就在這時候,躲進云層的月亮,又露出了銀盤一樣的臉來。
草棚外面的馬場,被月亮照得銀白一片。
葉十三把目光投向棚子下面的草料捆上,低聲說道:“都動手,把后面的草料捆子,全部向前挪到兩步,我們就在草料垛子后面歇息好了。”
這下好了,可以在草料棚里睡一會了。
睡覺的地方是有了,但大家的肚子,卻是不約而同地“咕咕”亂叫起來。
“都餓了?”
葉十三就是一問。
沒人回答,但葉十三心里清楚,包括他自己,已經被餓得前心貼后背了。
這世上,最難挨的,那就是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