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公安同志一深入調查,才知道寇家三兄弟與近幾年的數起案件有關。
無一例外,受害者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都是被人打暈之后玷污,其中有兩名女孩被殺害拋尸。
在這個沒有天眼監控的年代,破案很難,那些僥幸逃過一劫的女孩有些壓根沒有報案,有些不肯配合公安的調查取證。
無一例外,她們與她們的家人都覺得很丟臉,都不想聲張把鬧事鬧大。
甚至有個女孩想要報案時,被她父母綁了起來毒打一頓。
“報什么報?還嫌不夠丟人嗎?為什么人家不欺負別人,就只欺負你?誰讓你穿那種騷里騷氣的裙子?誰讓你留長辮子?”
你看,明明女孩是受害者,可她們的家人卻把責任歸咎在受害者身上,認為是女孩不夠檢點才讓人欺負。
這個女孩在父母的安排下,在案發當月,就嫁進了深山里,等公安同志找到的時候,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才二十二歲的女孩,臉上布滿了滄桑,她懷里抱著一個,背上背著一個,面對公安同志的詢問,神色木然。
“不怪人家,怪我。”
她像是失去生機的木偶,嘶聲說道:“怪我不檢點,怪我穿裙子,怪我留長辮子,怪我丟了娘家的臉。”
一名女公安很是痛心,說道:“這不怪你,你是受害者,你穿裙子沒有錯,你留長辮子也沒有錯,你看,我也留著長辮子。”
女公安展示著自己及腰的辮子,說道:“我下班也喜歡穿裙子,那種帶著花邊的紅裙,走在風里美麗極了。”
“穿裙子留長發是我們女性的權利和自由,這與我們被侵害沒有任何關系,錯的是罪犯,錯的是你父母。”
“現在,傷害你的罪犯已經被逮捕了,如果你不能站出來指認,他們將不能受到法律的嚴懲,未來,還會有更多的女孩經歷你的經歷。”
這話讓女孩的眼睛里涌滿了淚水。
“真的不是我的錯嗎?真的,能為我討回公道嗎?”
女公安堅定點頭。
“你要相信我們,要相信法律。”
女孩的丈夫比她大十幾歲,人高馬大沉默寡言。
當聽到女公安要讓女孩回城做人證時,他猛然站起身來。
幾名公安同志當即站起來護在女孩面前,以防這個山村漢子做出什么過激的事情。
畢竟在這個年代,這種事難以啟齒。
女孩也被嚇得瑟瑟發抖,下意識喊道:“我……那我不去了。”
“你為什么不去?”
臉龐黝黑的山村漢子甕聲甕氣說話了。
“那些畜生害了你,也害了那么多無辜的女孩,你為什么不去作證?為什么不把他們送進監獄被槍斃?”
山村漢子看著公安同志,露出淳樸無害的笑。
“你們別擔心,我不會阻攔的,雖然我沒文化,可我分得清對錯,我知道那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他看著妻子與孩子,聲音變得溫柔許多。
“她以為我不知道她經歷過什么,其實我都知道,可我不在乎,那不是她想經歷的痛苦,那都不是她的錯。”
“她是我老婆,她給我生兒育女,她不嫌苦不嫌窮,與我一起過日子,我怎么舍得打她呢?”
“我們也有女兒,我們也是父母,我只恨我認識我老婆太晚,如果早知道,我一定在她被傷害前,就砍死那幫畜生!”
女孩嫁入深山這幾年,丈夫一直沉默寡言,雖然吃穿用度從未虧待過她,但她卻不知道他的胸懷如此寬廣。
她閉口不談過去,只是帶著認命的絕望將自己的人生埋葬在這里。
可現在她才知道,她沉默寡言的丈夫一直愛著她,如此,她無憾了。
跟著公安同志上車時,女孩看著丈夫,與丈夫懷中的孩子,她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
“你辛苦幾天照看孩子,等我配合公安同志辦完事,我就回家了。”
從前,她或許還有離開不復還的想法,但現在……
現在,她只想早點辦完事,早點回來與她的丈夫孩子好好過日子。
林菀君聽說這件事時,一度很是唏噓。
“在聽到結局之前,我以為這是一出悲劇。”
女孩被欺辱,父母非但不為她討公道,反而嫌丟人,把她嫁給深山沒文化的老男人……
年紀輕輕就生了兩個孩子,窮困,滄桑……似乎每一個詞語都在描述女孩悲慘的人生。
可一直到最后,當那個沒有文化的丈夫挺身而出,鼓勵妻子跟著公安同志揭穿罪犯的惡毒面目,給她鼓勵給她勇氣時,林菀君只覺得心都變得松快。
“就像我姐,當初她被無情無義貪財如命的父母嫁給我姐夫時,她也覺得人生完了,可后來她才知道,不是所有老男人都是壞蛋。”
姐夫彭金潤給予姐姐的,不光是丈夫的疼愛,還有父親的寵愛,彌補了林鳳芝從小到大缺失的愛。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圓滿?
林菀君沒有去見那個女孩,她托付公安同志交給那個女孩一些錢和一些東西,讓她能過得好一些。
因為她值得。
陸陸續續的,在公安同志的努力下,與寇家三兄弟案件有關的受害者都愿意配合工作指認罪犯。
又因為寇家三兄弟與撇子等流氓來往密切,公安機關趁此機會進行清朗行動,處理了不少幫派組織頭目與不良社會人員,社會風氣空前好轉。
而與此同時,在醫學院附近的旅社里,董瑩盈站在窗戶邊,看著人來人往的學校門口,手指緊緊攥著窗簾。
“啪”一下,窗簾被扯落掉在地上。
“付佩佩這個蠢貨,怎么連這點事都辦不成!”
董瑩盈咬牙罵道:“我就差把飯喂到她嘴里了,我連藥都給她了,她怎么就……就還能搞砸了?”
身后,杜建懷靠坐在床頭看報紙,當看到報道上提及“在醫學院林同學的幫助下,公安機關成功破案”這句話時,他眼神里滿是溫柔。
外人不知道林同學是誰,可他知道啊。
世上這么多姓林的,誰又能有林菀君這般優秀呢?
除了她,誰還有這份勇氣和智慧呢?
“建懷,你笑什么?”
董瑩盈一回頭,就看到杜建懷拿著報紙在笑,笑容有些飄忽,讓她莫名覺得害怕。
“我笑什么?是啊,我在笑什么呢?”
杜建懷將報紙折疊起來放好,起身走到董瑩盈身邊,扶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么你呢,你又在煩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