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佃戶家的孩子聞聽此言,立刻嗷嗷叫著圍了上來。
陳平川見勢不妙。
對方人多勢眾,真要動起手來,自己和張金寶這兩個小身板,肯定要吃大虧。
他立刻拉了拉張金寶的衣袖,喊道:“少爺,好漢不吃眼前虧,咱們快跑!”
張金寶也知道硬拼打不過,被陳平川一提醒,拔腿就想跑。
可惜,他們沒跑多遠,就被王小虎那伙人給團團圍住了,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動手。
陳平川心頭一緊。
他下意識地將張金寶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準備自己先硬抗一下,好讓張金寶找機會溜走。
然而,出乎陳平川意料的是,張金寶卻沒有逃跑。
他反而猛地一挺自己的小胸膛,從陳平川身后擠了出來,堅定地擋在了他的身前。
“大哥,你幫了我這么多次,今天輪到我張金寶保護你了!”
陳平川心中驀地一暖。
這小少爺,平日里看起來是憨了點,沒想到關鍵時刻,還真有那么幾分義氣。
但他還是焦急萬分,這小胖子逞什么英雄好漢?
就算他身子骨比自己壯實那么一些,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硬拼的下場,肯定是鼻青臉腫。
就在王小虎那伙人,要惡狠狠地撲上來之際。
張金寶突然有了動作。
他飛快地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看也不看,就猛地朝天上一揚!
同時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喝一聲:“都給老子住手!”
“這些錢賞你們了,誰撿到就是誰的!”
嘩啦啦一陣清脆悅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上百枚黃澄澄的銅錢,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從半空中灑落下來。
叮叮當當!
銅錢掉了一地,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那些佃戶家的窮孩子們,平日里連幾個銅板都難得一見,此刻哪里見過這等陣仗?
看著滿地滾動的銅錢,他們的眼睛瞬間都直了,也顧不上打架,紛紛發出一聲驚呼,惡狗般撲向地上的銅錢。
“我的!這是我的!”
“別搶!都是我的!”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幾個人為了爭搶一枚銅錢,甚至不惜推搡起來,扭打作一團。
王小虎氣得急得直跺腳,聲嘶力竭地嘶吼:“別撿了!都不許撿!”
“快給老子抓住他們兩個!”
然而,他的話在銅錢那巨大的誘惑面前,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根本就沒人理會他這個帶頭大哥了。
張金寶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當口,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愣的陳平川。
“大哥,還愣著干嘛?快跑啊!”
兩人趁著這片混亂,拔腿就跑,一溜煙便消失在了田埂的盡頭。
直到再也聽不見身后那嘈雜的吵嚷聲,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陳平川看著旁邊叉著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張金寶,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少爺,剛才……讓你破費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鈔能力”吧。
簡單,粗暴,卻又異常有效。
張金寶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嘿嘿,小意思!我爹說了,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說道:“大哥你放心,以后有我張金寶在,保準沒人敢欺負你!”
陳平川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心中又是一暖,臉上也露出了真誠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經此一事,他對張金寶這個平日里有些憨直的小弟,倒是真有點刮目相看了。
兩人剛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還沒勻過氣來,就看見同村的二蛋跟火燒了屁股似的,從田埂那頭瘋跑過來。
“平川哥!平川哥!”
二蛋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跑急了。
陳平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二蛋,慢點說,出什么事了?”
二蛋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平川哥,我娘說你妹妹……平玉,”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她的頭……被、被虎子打破了!流了好多血呢!”
“轟!”
陳平川只覺得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眼前驟然一黑,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駭人的蒼白。
“你說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這是我娘聽村里人說的!”二蛋終于緩過一口氣,急急忙忙地用手比劃著,試圖將事情說清楚。
“就、就是你家那個虎子,他搶平玉的東西,平玉不肯給他!”
“虎子就把平玉推倒了!”
“平玉的后腦勺,正好磕在院子里的石階棱子上,當時就流了好多血……”
“虎子還坐在地上哭,反過來賴平玉打他!”
二蛋一口氣把從村婦們嘴里聽來的七零八落的事情經過,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不過,他最后也補充道,平玉的頭已經被大夫包扎好了,也喝了藥,據說現在已經好多了。
“他娘的!”
旁邊的張金寶一聽這話,那雙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股怒火“噌”地燒到了頭頂。
他一把就抓住了陳平川的胳膊,小胖臉漲得通紅。
“那個虎子!他竟敢這么欺負大哥妹妹!”
“大哥,我們快回去!我幫你去狠狠教訓那個臭小子!”
他說著,就要拉著陳平川往村子方向跑。
陳平川眼神閃爍,身子紋絲不動,反而一把拉住了怒氣沖沖的張金寶。
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少爺,先別急。”
張金寶扭過頭,滿臉不解地看著陳平川。
“大哥!這怎么能不急啊?你妹妹頭都打破了啊!”
“我們現在回去,除了跟他們那幫不講理的吵一架,還能做什么?”陳平川的語氣依舊平穩如水,但水面之下,卻是暗流洶涌。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兩個小孩子,現在回去也改變不了任何結果,反而可能把事情鬧得更糟。”
他太清楚了,祖父母和那幾房人是什么德性。
他們只會偏袒虎子,指責自己。
張金寶圓睜著眼,有些不明白。
“那……那怎么辦?大哥,你妹妹不能白白受傷!這口氣怎么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