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川放下茶杯,拿起那張檄文,又看了一遍,臉上非但沒有怒氣,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王爺,您不覺得,這賈青……還挺可愛的嗎?”
“可愛?”秦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煽動城里百姓殺你,你還覺得他可愛?”
陳平川笑道,“這說明我們前天的反擊打疼他了,他已經(jīng)黔驢技窮,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管這叫無能狂怒。”
秦王愣了一下,隨即品出點味道來:“你的意思是……”
“一篇檄文而已,能奈我何?”陳平川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他想玩輿論戰(zhàn),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不是想讓我身敗名裂嗎?我偏要借著他搭的這個臺子,讓我的聲望,在廬州城,再上一個臺階!”
秦王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心里的擔憂消散了大半,好奇心卻被勾了起來。
“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快說來聽聽!”
陳平川神秘一笑,湊到秦王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王聽著聽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陳平川道:“你啊你!真是個妖孽!這種主意也虧你想得出來!”
陳平川也笑道:“到時候,還請秦王您配合平川,一起把這出戲唱好!”
“好說好說!”秦王表情嚴肅起來,道:“只要對守城有利,你盡管吩咐,本王在所不辭!”
……
李威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陳平川盼來,他急得滿頭大汗。
“陳大人,這可怎么辦?再這樣下去,廬州城就要從里面亂了!”
陳平川卻交給他一個任務(wù):“去把城里最好的木匠都找來,在城中廣場,給我搭一個高臺。”
“高臺?”李威一愣。
陳平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對,還要全城張貼告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說明日午時,我陳平川,要在那里和天公將軍辯一辯,也給大家一個說法!”
……
陳平川要在廣場上與天公將軍辯論的消息,飛快傳遍了廬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百姓們都懵了。
“什么?給我們一個說法?”
“天公將軍在城外,他要怎么辯?”
“陳平川該不是被嚇傻了吧?”
“管他呢,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樣!”
懷疑、好奇、憤怒、期待……種種復(fù)雜的情緒在城中發(fā)酵。
第二天午時,廬州城中心的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連周圍的房頂和樹上都爬滿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廣場中央那個連夜搭建起來的木制高臺。
高臺之上,陳設(shè)簡單。
沒有旗幟,沒有儀仗,只在正中央擺著兩張椅子。
一張椅子上,陳平川一襲青衫,安靜地坐著,神情自若。
而另一張椅子,卻是空的。
空椅子的靠背上,用白紙黑墨,寫著五個大字——天公將軍座。
臺下的百姓們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搞什么名堂?還真給天公將軍留了座?”
“人又不在,這是要跟鬼說話嗎?”
就在這時,陳平川來到廣場。
他走上高臺,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數(shù)萬張表情各異的臉。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問,很多憤怒。”
陳平川的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鐵皮擴音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也知道,大家看了天公將軍的檄文,覺得我陳平川是個背信棄義、貪生怕死的小人。”
他的直白開場,直接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以今天,我請大家來,就是想把話說清楚。”
說完,他轉(zhuǎn)身,對著那張空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天公將軍,久仰大名。你的檄文,我拜讀過了。寫得很好,很能煽動人心。”
臺下一片嘩然。
這人是瘋了嗎?對著空氣說話?
陳平川仿佛聽到了眾人的心聲,他抖了抖手里的紙單,朗聲笑道:“天公將軍人雖然沒來,但他的話,他的檄文,已經(jīng)來了。”
“今天,我就坐在這里。”
“對著這張空椅子,對著他的檄文,一條一條地辯!”
“讓大家評評理,我陳平川守這廬州城,到底是為了誰!”
說罷,他猛地一甩衣袖,在屬于自己的那張椅子上,坦然坐下。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第一,你的檄文里說我,背棄了《安民論》的理想,投靠秦王,淪為了皇權(quán)鷹犬。”
陳平川看著空椅子,仿佛賈青就坐在那里。
“敢問將軍,何為理想?”
陳平川站起身,伸手指著臺下的萬千百姓。
“我的理想,是讓天下間所有像他們一樣的普通人,都能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
“是讓他們不用再被苛捐雜稅逼得賣兒賣女,不用再被貪官污吏欺壓得家破人亡!”
“是讓他們能活得像個人,活得有尊嚴!”
“我陳平川在順城,開商路,減賦稅,練新軍,抗蠻族,是不是為了這個理想?”
他看向城頭守軍的方向。
“我在廬州府整頓軍務(wù),救濟難民,抵御賊軍,懲治貪腐,是不是為了這個理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振聾發(fā)聵!
臺下的百姓們騷動起來,顯然被陳平川慷慨激昂的宣言觸動。
陳平川沒有停頓,繼續(xù)對著空椅子發(fā)問。
“第二,你的檄文里還說我,與富商權(quán)貴同流合污,盤剝百姓,要犧牲全城軍民,然后自己中飽私囊,偷偷逃跑。”
他冷笑一聲。
“說得好啊!說得真是義正辭嚴!”
“可是,天公將軍,你大概不知道。”
“就在你大軍圍城,城中糧價飛漲,人心惶惶的時候。”
他指向臺下的一個方向。
“廬州富商,張盛財張員外,已經(jīng)拿出了他家所有的存糧,準備在城中開設(shè)粥棚,平價售賣!明天大家就能看到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張盛財挺著大肚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對著大家拱了拱手,一臉憨厚。
陳平川又指向另一邊。
“我的恩師,城中學(xué)識淵博的方先生,這幾日不眠不休,奔走于大街小巷,安撫士子民心,告訴大家要相信朝廷,相信我們能守住廬州!”
方先生也站了出來,對著眾人一揖。
最后,陳平川的目光,落在了秦王的身上。
“還有我們大業(yè)朝的秦王殿下。”
“就在昨天,他當著全城所有官員的面,宣布王府所有用度減半,與全城軍民,共渡難關(guān)!”
“他告訴我,只要城中還有一個百姓在挨餓,他秦王府就絕不多吃一粒米!”
秦王一身素衣,排開眾人,緩緩走上高臺。
他沒有說話。
只是對著臺下的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