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陳平川一口茶沒喝穩,直接噴了出來。
“咳咳咳……”他被嗆得連連咳嗽,臉都憋紅了。
一旁的趙康和全伯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
“主公,您沒事吧?”
“這是……信上寫了什么?”
陳平川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他舉著那封信,臉上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們自己看吧?!?/p>
趙康和全伯好奇地湊過去,將信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兩個人的表情也是精彩紛呈。
全伯這個老實人,只是嘿嘿地笑,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趙康,這位鬼精鬼精的軍師,卻是一拍大腿,滿臉喜色:“妙??!實在是妙!祝王爺此計,當真是神來之筆!”
“神來之筆?”陳平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看是亂點鴛鴦譜!這都什么跟什么?娶個媳婦,還能跟‘定國安邦’扯上關系?”
他心里那叫一個無語。
祝衡這腦回路,也太清奇了。
什么叫“祝氏之婿,名正言順”?
我陳平川打天下,靠的是手里的刀,是兄弟們的命,是新式的火器,是天下百姓的支持!什么時候輪到需要靠一個女人的裙帶關系來證明自己的“合法性”了?
他承認,他對昭華郡主印象不壞,那是個溫柔善良,又有主見的姑娘。
可這跟娶她當老婆,尤其是以這種政治聯姻的方式,完全是兩碼事。
“主公,您可不能這么想啊!”趙康急了,趕緊勸道,“您是英雄,不拘小節??蛇@天下的讀書人,那些前朝的遺老遺少,他們認這個?。』适已},在他們心里,那就是正統!您娶了郡主,就等于把大業朝最后一點正統氣運,都接了過來!這對安撫天下人心,減少阻力,有天大的好處!”
“是啊主公,”一旁的信使張全也壯著膽子插嘴道,“我們王爺說,這叫‘借殼生蛋’!哦不不,是‘借鳳生凰’!反正是個好兆頭!”
陳平川聽得頭都大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彼麩┰甑財[了擺手,“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信上說,郡主已經在路上了?”
“回主公,是的。王爺派了五百精騎護送,由姚北辰將軍親自帶隊。算路程,最多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能到京城了。”信使恭敬地回答。
十天半個月……
陳平川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祝衡,還真是會給他搞突然襲擊。先把人送過來,造成既成事實,讓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老狐貍……”陳平川低聲罵了一句。
但罵歸罵,事情還得解決。
他現在頭疼的,已經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名分”問題了。
他頭疼的是,昭華郡主來了,自己該怎么跟張靜姝、張若素和鳳三娘交代?
雖然他跟這三個女人之間,都沒有明確的婚約,可是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盤根錯節,千絲萬縷,是一筆根本無法算清的糊涂賬。
張靜姝是與他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兩人情意早生。
為了自己,她的父親被牽連,萬貫家財都被沒收。
兄長張金寶更是自己過命的兄弟,這份情誼,他如何能辜負?
張若素更是與他志同道合的紅顏知己,從京城到北地,一路同甘共苦,出謀劃策,甚至在危急關頭舍身相護,險些為他丟了性命。
她的父親張廷玉更是他敬佩的肱股之臣,若因此事讓她心寒,他于心何安?
還有鳳三娘,當初為了救出他的父母,不惜以身犯險,差點命喪黃泉。
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這三個女子,每一個都與他有著無法割舍的羈絆,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傷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如今要平白無故地娶一個昭華郡主,若是得不到她們三人的理解,這后院恐怕就要翻了天。
“主公?”趙康看他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此事……您看如何是好?要不,屬下派人去前面迎一迎郡主?”
“迎什么迎!”陳平川瞪了他一眼,“人都要到家門口了,還迎什么!你先帶這位兄弟下去休息,好生招待。這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p>
“是。”
趙康和信使退了下去。
書房里,只剩下陳平川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剛剛冒出新綠的柳條,長長地嘆了口氣。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現在算是體會到了。
不,他這不是難過美人關,他這是要被四個“美人”給架在火上烤了。
在書房里枯坐了半個時辰,陳平川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躲是躲不過去的,這件事,必須跟三位佳人說清楚。
他心里有些忐忑,腳步也比平時沉重了幾分,朝著后宮的方向走去。
所謂的后宮,其實就是原來皇宮里修繕得最好的一處宮苑,暫時被他用來安置家人和張靜姝、張若素,鳳三娘。
陳平川思來想去,覺得同時面對三人火力全開的場面太過可怕,不如學學兵法,各個擊破。
這第一站,他決定去找張若素。
靜姝性子嬌憨,但有時會耍大小姐脾氣。
三娘豪爽,可一旦認死理也難以溝通。
數來數去,還是聰慧過人、最能體察大局的張若素最為通情達理。
他邁步走向張若素居住的“靜心殿”,心里打著鼓,既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又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進了院子,張若素正在廊下看書,見到他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看你眉頭緊鎖,是遇到煩心事了?”
陳平川在她身邊坐下,嘆了口氣,將祝衡的信和打算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說完,他緊張地看著張若素,等著她的反應。
張若素靜靜地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澈明凈:“我還當是什么天大的事,原來是這個。平川,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區區兒女情長,豈能成為你的束縛?祝王爺此舉,雖有逼迫之嫌,但用心卻是好的。他這是在為你掃平最后的障礙,為你登基稱帝鋪平道路。于公,這是安邦定國的大計,你不能拒絕。于私……”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黯然,但很快又化為溫柔,“能與你并肩走到今天,看你開創這前所未有的盛世,若素已然心滿意足。多一個姐妹,又有何妨?”
陳平川看著她,心中涌起無限的感動和愧疚,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若素,委屈你了?!?/p>
張若素在他懷里輕輕搖頭:“不委屈。只是,靜姝妹妹和三娘姐姐那邊,你還需多費些心思,好好與她們分說清楚才行。”
得到張若素的支持,陳平川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他心中感激,又與她溫存片刻,才收拾心情離開。
接下來,該去見鳳三娘了。
鳳三娘性情剛烈,快意恩仇,雖然不像張若素這般善解人意,但陳平川覺得,她為人豪爽,恩怨分明,只要把道理講透,把利害說明,總比面對可能會胡攪蠻纏、哭鬧不休的大小姐張靜姝要好應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