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消息，也送到了倭國各地大名的案頭。
四國島，岡豐城。
被稱為“土佐之能人”的長宗我部元親，正把玩著手中的一把折扇。
聽完手下的匯報，他“啪”的一聲合上扇子，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織田信長死了？被漢人皇帝逼死的？”他反復(fù)確認(rèn)道。
“是的，主公。據(jù)說漢人皇帝的軍隊，裝備了一種可以連發(fā)的火銃，還有威力巨大的火炮，織田殿下的軍隊在大阪城外一觸即潰，連京都都沒守住。”
長宗我部元親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他的野心不小，一直想找機(jī)會，與織田信長爭一爭天下。
可現(xiàn)在，織田信長死了，來的卻是一個比織田信長恐怖百倍的敵人。
“漢人皇帝……陳平川……”他念叨著這個名字，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立刻派遣使者，前往京都！不，不要去京都，去漢人的港口，去九州！試探一下漢人皇帝的口風(fēng)，就說我長宗我部元親，愿意向大夏稱臣，永保四國安寧！”
他決定先服軟。在不清楚對方的底細(xì)和意圖之前，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選擇。
而在關(guān)東，相模國，小田原城。
“相模之獅”北條氏康，這位成名已久的老牌大名，在得到消息后，召集了所有家族重臣。
“諸位，織田信長已死，天下將再次大亂。但這次的敵人，是來自大海彼岸的大夏帝國。他們的皇帝，已經(jīng)攻占了京都。我們該怎么辦？”北條氏康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大殿內(nèi)一片沉寂。
北條家的家臣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他們引以為傲的堅城小田原，在那種可以轟塌城墻的火炮面前，還能守得住嗎？
“父親大人，我認(rèn)為，我們應(yīng)該堅守小田原！我們的城池是天下第一堅城，易守難攻，糧草充足。漢人遠(yuǎn)道而來，補(bǔ)給困難，只要我們拖下去，他們必然會退兵！”年輕氣盛的北條氏政站出來，高聲說道。
“愚蠢！”北條氏康一拍扶手，怒喝道，“你以為漢人是那些流寇嗎？他們能跨海而來，滅掉織田信長，會怕小小的補(bǔ)給問題？你這是想讓北條家百年基業(yè)，毀于一旦！”
罵完兒子，北條氏康疲憊地嘆了口氣，對身邊的謀臣說道：“派使者去吧，姿態(tài)放低一些。看看那位漢人皇帝，到底想要什么。”
一時間，整個倭國暗流涌動。
有像長宗我部元親和北條氏康這樣選擇觀望和試探的，也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大名，叫囂著要為“國”復(fù)仇，攘除“夏夷”。
但所有大名中，最為煎熬的，莫過于三河國的德川家康。
濱松城的天守閣內(nèi)，德川家康跪坐在地圖前，已經(jīng)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他的面前，擺放著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情報，但內(nèi)容都指向同一個事實——織田信長死了，大夏軍已經(jīng)控制了畿內(nèi)。
他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云。
“主公，您已經(jīng)一天沒吃東西了。”他的重臣，井伊直政端著飯菜走進(jìn)來，擔(dān)憂地說道。
德川家康擺了擺手，示意他將飯菜放下。他指著地圖上京都的位置，聲音沙啞地問：“直政，我現(xiàn)在什么也吃不下。你說，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井伊直政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主公，這個以“隱忍”著稱的男人，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當(dāng)初，他建議主公“坐山觀虎斗”，坐視織田信長與大夏軍火并，以圖漁翁得利。
可誰能想到，老虎實在太猛，直接把另一只猛虎給咬死了，現(xiàn)在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這些“墻頭草”。
“主公，我們有兩條路。”井伊直政沉聲分析道，“第一條，聯(lián)合關(guān)東的北條家，以及其他所有不愿臣服的大名，組成聯(lián)軍，與大夏決一死戰(zhàn)。我們占據(jù)地利，未必沒有一戰(zhàn)之力。”
德川家康搖了搖頭，苦笑道：“決一死戰(zhàn)？直政，你看看這份戰(zhàn)報。”
他將一份描寫大阪之戰(zhàn)的詳細(xì)情報推了過去，“一萬織田家的精銳騎兵，在一個時辰內(nèi)，被五千大夏騎兵全殲，主將柴田勝家當(dāng)場陣斬。他們的火炮，能在兩里之外，將我們的軍陣炸得粉碎。他們的火銃，打的比我們快，射的比我們遠(yuǎn)。我們拿什么去戰(zhàn)？用武士的血肉之軀去填嗎？”
井伊直政看著戰(zhàn)報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知道主公說的是事實。
這不是戰(zhàn)爭，這是屠殺！
“那……就只剩下第二條路了。”井伊直政艱難地開口。
“是啊，只剩下第二條路了。”德川家康長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屈辱和不甘，但很快就被一種決斷所取代。
“投降。”
“可是主公，就這么投降，那位漢人皇帝未必會相信我們的誠意。我們之前坐山觀虎斗的意圖，他不可能看不出來。萬一……”井伊直政擔(dān)憂道。
“所以，不能只是派個使者去。”德川家康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地圖上的關(guān)東六州，那是他德川家?guī)状藠^斗下來的基業(yè)。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井伊直政震驚的決定。
“我要親自去京都！”
“主公！不可！這太危險了！萬一漢人皇帝心存殺意，您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井伊直政大驚失色，連忙勸阻。
“不，恰恰相反，這才是最安全的路。”德川家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位漢人皇帝，御駕親征，所圖甚大，絕非一城一地。他需要的是一個穩(wěn)定，并且能為他所用的倭國。殺光我們，對他沒有好處，只會讓這片土地陷入無休止的叛亂。他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來替他安撫關(guān)東，穩(wěn)住局面。”
“而我，德川家康，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親自前往，獻(xiàn)上關(guān)東六州，俯首稱臣。這份‘誠意’，足夠打消他的疑慮。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么選。”
德川家康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那是一種對人心的精準(zhǔn)把握。他賭那位年輕的皇帝，是一個理性的統(tǒng)治者，而不是一個嗜殺的暴君。
“傳我命令，集結(jié)三千精銳旗本，備好禮物。三日后，我將親自前往京都，拜見大夏皇帝陛下！”
德川家康的決定，讓所有家臣都震驚不已，但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無人敢再反駁。
七天后，京都城外。
一支裝備精良，但旗幟收斂的隊伍，緩緩靠近了城門。
為首一人，正是德川家康。他穿著樸素的服飾，身邊只跟著井伊直政等數(shù)名親信。
他來到城下，對著城樓上嚴(yán)陣以待的大夏士兵，深深地鞠了一躬，朗聲說道：“關(guān)東德川家康，特來求見大夏皇帝陛下，獻(xiàn)上領(lǐng)地與忠誠，懇請陛下恩準(zhǔn)！”
他的聲音，通過城墻，清晰地傳到了正在城樓上視察的陳平川耳中。
陳平川聞言，嘴角微微上揚(yáng)。
“哦？德川家康？”他看著城下那個其貌不揚(yáng)，但姿態(tài)謙卑到極點(diǎn)的中年人，心中暗道：“這只老狐貍，果然來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