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山珍海味,百年陳釀醇香散開。
酒足飯飽后,蕭城主這才問起阿朝二人來此的目的:
“二位遠道而來,還不知所為何事???”
柳風眠也不便隱瞞,誠實道:
“蕭城主,實不相瞞,我們此行主要是想打探一下我三師兄的下落?!?/p>
“因為他上一次現身是在打探貴府傳家寶的消息,所以我們想著來這問問,看看你們知不知道他的消息?!?/p>
“對了,我們絕對沒有覬覦貴府傳家寶的意思,只是想來打聽消息而已?!?/p>
柳風眠盡可能地解釋清楚,只不過,他和阿朝沒有別的心思,并不一定代表他三師兄沒有啊……
以他三師兄的性子,保不齊是嫉妒這傳家寶好看想據為己有……
一碼歸一碼,他三師兄想作死他和阿朝才不奉陪。
反正等阿朝問完之后,他就帶阿朝離開這夏荷城。
柳風眠這般想著,卻見蕭城主露出沉思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他道:“你們宗門難道沒有傳音玉佩嗎?怎的還需要親自去找?”
柳風眠苦笑道:“沒辦法,我們宗門的人都挺怪的,雖然關系還行,但并不是彼此之間都存了交流的方式?!?/p>
蕭城主:“這樣嗎……讓我想想,不久前確實有個少俠來過我們這,而且看樣子就是貴宗的三弟子。”
“雖說你們在外的名聲不好,但那只是普通人所認為,我們這些大勢力向來只信自己所看見的。”
“因此,我們熱情招待了他,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沒過多久他就自己離開了。”
柳風眠和阿朝一怔。
他們的三師兄不久前離開了?
那他們豈不是白來了……
許是注意到阿朝二人的神情變化,蕭城主連忙寬慰道:
“二位別擔心,你們三師兄才剛離開幾日不到,興許還在夏荷城的管轄范圍之內?!?/p>
“不如二位在蕭府歇息幾日,這畢竟是我的管理區域,我可以派人幫你們尋人,等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們?!?/p>
柳風眠歡喜應下。
而阿朝呢,則低下頭,默默扒飯不說話。
另一邊,蕭梧寒正獨自一人用著晚膳。
少年坐在木椅晃著雙腿,用筷子插起肉丸子,咬了沒兩口,隨即不滿地讓侍衛將吃食端走。
見四下無人,蕭梧寒捏緊手指,凸出的節骨泛出冷白色澤。
他的表情是沉重到無法喘息的堅定,最后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音玉佩。
他傳到:“蘇公子,你的師弟師妹今日來城主府了……”
就在他傳完消息收回玉佩后,門突然“吱呀”推開。
提前離開飯局的阿朝倚靠在門邊,抬手沖蕭梧寒揮了揮。
阿朝笑瞇瞇看著蕭梧寒,說道:
“寒鍋鍋,那邊好無聊呀,窩可以來介里找你玩嗎?”
鮮少有人對自己用這種軟糯的語氣說話,蕭梧寒剛想吐出讓人火大話語的嘴罕見地啞了火。
他粉嫩的小臉上露出紅暈,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后退半步晃了晃神。
蕭梧寒繼續擺出那副刁蠻的樣子,怒道:
“誰……誰是你哥哥!我才不想跟你這種無賴野雞扯上關系!要玩去外面玩,別來我這里!”
阿朝沒有在意蕭梧寒的話。
對方語氣的惡意雖然不少,可眼神里卻一點惡意都沒流露出。
阿朝姿態從容地坐下,取了雙新筷子夾起肉圓子,像試毒般,很小地咬了一口。
她咀嚼著,嘴巴含糊地說道:
“哇,寒鍋鍋介里的東西好好呲哦,比那邊的東西還好呲~”
蕭梧寒:“我不是讓你走了嗎?怎么還不滾反倒吃上了?”
說著他就甩著袖子準備趕人了。
不過呢,蕭梧寒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雖然他長阿朝幾歲,可若是論起修為和實力,他可不是阿朝的對手……
阿朝站起身,纖長手指抽下烏木發簪。
那盤起的黑如綢緞的碎發傾瀉而下,將她的臉頰襯得更加小巧精致。
阿朝朱唇皓齒,明眸如鏡,暖黃的燭光流動如煙,這一刻全成了她的陪襯。
筑基境大圓滿的修為散露而出,她帶著笑道:
“寒鍋鍋若系不歡迎窩,那窩就我先走啦,不過窩還會在府上待些時日,寒鍋鍋若系有什么事想找人幫忙的話,可以帶著木簪來找窩哦?!?/p>
蕭梧寒登時面露錯愕。
四歲的筑基大圓滿?!
阿朝沒有在意蕭梧寒的驚訝,而是像個神棍似的,雙手背后閑庭信步的離開。
離開時,她還淡淡開口:“窩闊系很厲害噠~”
就看寒鍋鍋你愿不愿意找窩了。
阿朝走得干脆,真沒有要主動插手的意思。
而蕭梧寒則陷入了天人交戰。
就算阿朝天賦極佳又如何?
她現在也只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修為也僅僅筑基境而已……
她能做些什么?
蕭梧寒嗤笑。
他一直以來都是黏貼碎骨,拼湊自己,一個人咬牙踉踉蹌蹌走到現在,不敢被那人發現他的異樣。
因為,現在還沒有那種強大到足以令他安心托付一切的人出現。
他不敢說,不敢賭,不敢去瞧自己努力至今的成果毀于一旦。
蕭梧寒隱忍的眸色幾經變換,可最后還是沒把衣襟口的那支木簪扔掉。
木簪還裹著阿朝身上散發的細小靈力,插在他的心口生出了幾分燙意。
明明……明明就只是個小女孩而已。
屋外的風很冷,他倒希望再冷些能把他吹清醒,吹散臉上的這份燥熱。
夜還漫長,阿朝再次回到宴席時,柳風眠和蕭城主剛談完正事,正準備去散散步。
柳風眠瞧阿朝回來,發出邀請:“小師妹要不要一起走走?”
蕭城主也附和道:“正好我們剛搬來不久,府中又添了不少山石之物,漂亮的緊呢?!?/p>
阿朝點了點頭,莞爾:“好。”
四處燈火通明,雖是黑夜卻將四周的景致看得一清二楚。
這蒼穹被襯得寂靜無聲,一丁點的聲響都會被放大數倍,落在耳中更顯清切。
散步途中,蕭城主又不禁詢問:
“柳公子,我瞧阿朝姑娘與我兒阿寒確實蠻登對的,這婚事你真不考慮考慮?”
柳風眠心里不屑,一個刁蠻小公子哪里配得上他小師妹?
他客套道:“蕭城主,我小師妹的婚事又哪是我這個師兄可以做得了主的?這不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蕭城主賊心不死繼續發問,柳風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接著踢皮球,二人相談甚歡,倒是旁邊的阿朝真把自己隱成了路人。
她低頭腳尖踢著石子,默默跟著隊伍向前。
錚錚錚——
驀地,若有似無的鐵鏈聲隨著卷來的一陣疾風,朦朧地擦過阿朝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