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陵山后洞的鐘乳石上凝著水珠,火把光照在青銅鼎上,映出了龍楚雄嘴角的那一抹冷笑。他把那枚刻著滇王二字的銅印往石桌上一丟,印紐蟠龍的臣字眼在火光下看上去反而格外突兀。
“段老弟,你看這印紐的龍睛,千萬別眨眼哈?!饼埑塾秘笆准馇弥∥?,“戰國才有的臣字眼,滇王印與其年代都不符合,還能是真玩意嗎?”
段景宏的心跳撞著衣領里的對講機,他故意拿起銅印,指尖擦過邊緣的脫模毛邊:“龍哥,可博物館那枚真玩意剛被偷,這枚要是假東西,那真印去哪了?”
“哈哈哈!”龍楚雄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回聲在洞內嗡嗡作響,“老弟,你也實在是太天真了哈!滇王印那么貴重的東西,咋可能出現到這個小破地方?這傳出去估計要讓圈子里的行家笑掉大牙喲!”
胖子在一旁點頭哈腰,象牙煙嘴差點掉地上:“還是龍哥厲害,這印我開始瞅著就不對勁,果然逃不過您的法眼!”
段景宏的瞳孔驟縮,衣領里的對講機傳來葉瀾滄的電流聲:“注意!龍楚雄在試探你對真印的認知!”
段景宏穩住心神,把銅印扔回石桌:“龍哥,那真印長啥樣?我這還沒見過真家伙呢!”
“真?。俊饼埑坌煨焯统隽藷熀校蚧饳C的火光映出他臉上的刀疤,“印紐是‘杏核眼’蟠龍,印文‘滇王之印’四個字用的是漢篆,筆畫里藏著古滇國的圖騰紋路,這才是真玩意兒?!?/p>
龍楚雄突然停住話頭,瞇眼盯著段景宏,試探性反問道:“你問這干啥?”
段景宏立刻堆起諂媚之笑道:“這不跟龍哥您混嘛,總要長長見識不是?”
段景宏故意讓假勞力士在火把下晃蕩道:“以后見了真印,也好幫您掌掌眼不是?”
龍楚雄盯著他的手表看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笑:“段老弟,你非常有前途啊!”
龍楚雄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力道大到讓他踉蹌了一下道:“今兒讓你見見世面!”
洞口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兩個蒙面人又抬著口樟木箱走進來,箱蓋銅環上掛著銹蝕的封條。龍楚雄用匕首挑開封條,箱內黑絲絨上擺著三件“古董”。除了缺角的玉璧、帶血沁的陶罐,還有一枚紋飾古樸的青銅印章。
“好了,今晚開始入正題,你們全都看好了!”龍楚雄舉起青銅印章,印紐蟠龍的眼睛正是西漢“杏核眼”,“這才是正兒八經的滇侯印,漢代的玩意兒,比之前那東西可強太多太多了!”
“滇侯???”胖子湊上前,用煙嘴點著印文,“龍哥,這印是你之前收回來的寶貝噶?”
“少廢話!”龍楚雄打斷他,把印往石桌上一拍,“今兒咱來整個文物拍賣會!是真還是假,憑各自本事!”
隨后,龍楚雄掏出一疊號牌扔在桌上,再次安排道:“看上哪件,舉牌!價高者得!”
洞內瞬間安靜,只有火把爆裂的噼啪聲。段景宏捏著號牌的手心全是汗,他此刻也聽到了葉瀾滄在頻道里發來坐標:“三組已在洞口西側埋伏,等你發出行動信號!”
“第一件,漢代玉璧!”龍楚雄舉起缺角的玉璧,沁色在火光下紅到詭異,“起拍價五千!”
“五千五!”戴氈帽的老頭率先舉牌。
“六千!”穿皮草的女人緊隨其后。
段景宏深吸一口氣,舉起號牌:“一萬!”
洞內所有人都看向他,龍楚雄的嘴角勾起抹滿意的笑:“段老弟,你果然夠爽快哈!”
“一萬二!”胖子的象牙煙嘴在火把下晃出黃澄澄的光,唾沫星子濺到了陶罐缺角處。
段景宏盯著陶罐底部均勻的輪制痕跡,這明顯是電動轉盤的產物,和記憶中漢代手工陶罐的指壓凹痕截然不同。
穿皮草的女人突然把號牌砸在石桌上:“一萬五!我要了!”
狐皮圍巾掃過桌面,帶起一股劣質香水混著樟腦的怪味。
段景宏的皮鞋尖不經意蹭到樟木箱角,觸到一塊凸起的銅片,那形狀像極了古滇國的青銅扣。
龍楚雄的聲音在洞壁間回蕩:“一萬五一次!一萬五...”
段景宏突然舉起號牌,帆布西裝袖口掃落了石桌上的銅銹:“兩萬!”
洞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鐘乳石的滴水聲砸在段景宏后頸。他心里惦記著和同事的約定,可眼前這些所謂的“漢代文物”,怎么看都像是九十年代理發店用來壓毛巾的仿品。不過或許是真玩意,但他掌眼的能力還是太差。
最關鍵的是滇王印沒有出現,因為按照原定計劃是滇王印出現之后,警方才會采取行動。
不過,結合目前的情況來看,滇王印今晚是夠嗆能出現了。但這并不妨礙警方行動,畢竟此地還有不少珍貴的古玩,倘若都是真玩意,那價值也很大。段景宏悄悄按了按藏在袖口的微型錄音設備,這是葉瀾滄昨晚塞給他的設備,反正說是最新款,能清晰錄下三十米內的聲音。
“段老弟,果然爽快,果斷且多金哈!”龍楚雄接過錢時,拇指在鈔票上飛速搓了搓。
段景宏趁機瞥見他袖口露出的蛇形文身,和沐思茅手稿上那只叼著印章的蛇一模一樣。
樟木箱被拖到段景宏的腳邊時,箱底傳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他用鞋跟碾了碾地面,發現石板縫隙里嵌著半片鎏金銅片,上面赫然刻著古滇國特有的“羽人競渡”圖案,估計也是來頭不小。
“第三件,壓軸寶貝!”龍楚雄單手掀開紅布,露出一尊半人高的青銅立人像。
只見人像右手握成空拳,掌心有個凹槽,龍楚雄道:“古滇國的祭師像,起拍價十萬!”
胖子的煙嘴“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龍哥,你這是要搶錢啊!”
穿皮草的女人直接站了起來:“我出十二萬!”
段景宏的心跳更快了,這尊立人像鑄造工藝粗糙,衣褶處還留著翻模時的氣泡,唯獨掌心的凹槽,尺寸和博物館記載的滇王印底座嚴絲合縫。他忽然想起陳維楨說過,沐思茅離職前曾反復測量滇王印展柜的尺寸。
“十五萬!”段景宏舉牌的手微抖,帆布包帶從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用紅繩系著的青銅鈴鐺。這是和葉瀾滄約定的信號之一,尤其是不方便開槍的時候,只要搖動鈴鐺,她就會帶著人沖進來。
龍楚雄的眼神猛地一緊,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段老弟,你知道這玩意兒的來歷?”
“龍哥,不瞞您說,我老漢之前跟我說過這東西?!倍尉昂旯室庾屖滞笊系募賱诹κ吭诨鸢严禄瘟嘶危肮诺釃缼熛衲苕傉?,出多少錢都值,諸位給我個面子,我對這玩意特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