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山調出倉庫的監控截圖,畫面里幾個蓋著帆布的長方體物件整齊排列,大膽開口推測道:“現階段我們懷疑,除了金玉衣和滇王印,還有別的文物藏在里面,不過這還要進一步去核實。”
段廳長聽罷突然看向段景宏,目光里帶著審視發問道:“你在龍楚雄身邊臥底時,有沒有發現這伙人提到過‘貨場’或者‘碼頭’之類的字眼?”
段景宏立刻翻開筆記本,當即點頭回答道:“有!但是具體地址我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哦?”段廳長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進行最新安排,“周司令,這段時間可能要你仔細調查下緬甸邊境離我們境內近的地方了,我記得之前有片原始森林,是當年馬幫走私的老路!”
隨后,段廳長抓起筆在地圖上劃出條紅線道:“周司令,麻煩邊防團重點盯防這片區域。”
周建明“啪”一下當即立正軍靴撞擊地面的聲響在會議室里回蕩道:“保證完成任務!”
段廳長最終拍板時,日光燈管光暈在他鬢角的白發上跳動:“我建議,將 專案組升級為省級專案組,由省廳全面直接指揮,各市局與分局全面配合行動。目標有三個:第一,追回所有被盜文物;第二,抓捕寸文山及其團伙骨干;第三,徹底搗毀這貨文物販子的犯罪走私網絡!”
掌聲再次響起時,段景宏注意到父親的手指上面的老繭,心中既心疼,又有些無可奈何。
會議結束后,眾人陸續起身,桌椅挪動的聲響在會議室里交織成一片。
段廳長向幾位市局領導簡單交代了幾句,目光便落在了段景宏身上:“景宏,跟我來一下。”
段景宏心中一緊,趕忙應了一聲,跟在父親身后走出了會議室。
市局的訓練場上,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灑下來,給地面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場邊的幾棵白楊樹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一幅簡約的素描畫。
不遠處,幾個年輕警員正在進行射擊訓練,“砰砰”的槍聲時不時傳來,驚到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又在不遠處落下。而操場角落的單杠上,還掛著幾件被汗水浸濕的訓練服,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段廳長從兜里掏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根,用打火機點燃,火苗“噌”地一下竄起,映亮了他眼角的皺紋。他深吸了一大口煙,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彌漫開來,又被風一吹,散向遠方。
段景宏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抽煙的模樣,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他煙癮也犯了,可在父親面前,他向來規矩,沒敢伸手去掏煙。
段廳長像是察覺到了兒子的心思,抬眼看向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又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遞過去:“臭小子,你也來一根?”
段景宏有些受寵若驚,忙伸手接過,父親親自為他點上了火,火苗舔著煙卷,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你媽昨天還打電話問你情況呢。”段廳長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說你這陣子總不回家,是不是市局的工作太忙了。”
段景宏抽了口煙,煙霧嗆到他輕輕咳嗽了兩聲:“是挺忙,這案子頭緒多,走不開。”
“等這事兒了了,我回去好好陪陪她。”段景宏怕自己老爹會訓人,趕忙又找補道。
“兒子,你也知道你媽,她天生就是操心命。”段廳長笑了笑,暗自嘆了口氣:“小時候你摔一跤,她都要緊張半天,現在你也干了這行,她夜里就沒睡踏實過,反正說咱父子倆沒一個讓她省心。”
良久之后,段廳長語氣變嚴肅不少道:“景宏,這次的臥底行動,你要萬事小心。寸文山這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敢下死手去干。上次我看卷宗,知道你從警方手里逃脫那事兒,現在想起來還后怕。”
段景宏用力點頭道:“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數。龍楚雄雖然狡猾,但我能應付他。”
段景宏怕父親還不放心,又憨笑著道:“爸,再說了你兒子我身上也帶著真家伙呢。”
段廳長又吸了一口煙,目光望向遠處的靶場,思緒似乎飄遠了:“毛主席把親兒子送上抗美援朝的戰場,那可是炮火紛飛的前線,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當主席的兒子犧牲之后,毛主席說,打仗嘛,總會有犧牲,岸英是為了國家和人民,他是我的兒子盡到了自己的責任。”
話音落地,段廳長轉過頭,看向段景宏,眼神里帶著期許,“咱們都是人民警察,既然選擇了從警就要無愧身上的這身警服,對得起自己的職責與廣大群眾,你身處一線,確實是危險,可要是咱們都怕危險,誰來守護老百姓,誰來守護國家的珍貴文物?誰又能去打擊文物犯罪團伙?”
“爸,我明白,穿上了這身警服,我身上就肩負著使命與責任。”段景宏輕輕彈了彈煙灰,又看向自己的老爹,“您當年追寸文山,不也好幾次身陷險境嗎?我這才剛開始,要知道虎父無犬子,我絕不會給您丟人。”
段廳長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掌心的粗糙觸感傳來,帶著一種踏實的力量:“你小子,跟我年輕時一個樣,都是認死理的犟種一個,你上次說想換輛新車?等這案子破了,爸給你添點錢,買輛結實點的 SUV,以后出任務也方便。”
段景宏搖頭道:“爸,不用,我那車還能開,破案是我的職責,哪能要您的錢。”
“傻小子,跟我還客氣啥。”段廳長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笑了,“你可是我兒子。”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遇到危險,別硬來,安全第一,記住了嗎?”
段景宏的眼眶微微泛紅,重重點頭應答道:“爸,您就放心吧,我會牢記這一點!”
段景宏抽了最后一口煙,把煙蒂摁在旁邊的垃圾桶里道:“爸,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段廳長點點頭:“知道了,等這案子結了我就戒,你執行任務千萬注意,謹記安全第一。”
父子二人轉身朝辦公樓走去,腳步踩在灑滿陽光的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堅定而有力。不遠處的射擊聲還在繼續,像是在為他們加油鼓勁,一場艱巨的戰斗,即將拉開帷幕。
片刻,省內的領導即將離去,省廳的車隊在訓練場外的柏油路旁列隊,引擎的低鳴混著遠處靶場的槍聲,在冬日的晴空下蕩開。段廳長的黑色帕薩特前,市局局長正握著車門把手說著什么,軍綠色風衣的下擺被風掀起,露出里面熨燙過的警服。段景宏站在人群后,看著父親轉身的背影,突然發現同事們的站位都刻意與他保持著半步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