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宏笑著舉杯一飲而盡,心里卻暗自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表面上還是要笑臉相迎。
段景宏知道,龍楚雄對他的好感為暫時狀態,想徹底取信這幫人,還需要更多的努力。
不知不覺,七天時間過去了,很多事情都飛速進展,包括那個偽裝的木料廠也是如此。
這七天里,段景宏為了能徹底打入龍楚雄的內部,他狠心咬牙連一次警隊都沒有回去過。
段景宏在聚寶齋附近的一家小旅店里辦了一個月的常住,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掉漆的衣柜,條件算不上好,但勝在離聚寶齋近,方便他隨時待命。因為他早就跟王保山同步說自己的打算,王保山那邊也表示理解,只是反復叮囑這段時間要更加注意安全,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系,別一個人硬撐到底。
段景宏每次都應著,可心里清楚,這是警隊對他的牽掛,也是他必須堅守下去的動力。
這七天的時間里,段景宏幾乎天天跟在龍楚雄屁股后面當小老弟。龍楚雄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龍楚雄說這茶好,他就一個勁地夸這茶醇香濃郁;龍楚雄談生意時,他就在一旁端茶倒水,偶爾插句話,也總能說到點子上,把龍楚雄哄了個服服帖帖。
龍楚雄對他是越來越尊重,也越來越信任,很多不為人知的隱秘都被一點點套了出來。
當然,更為關鍵還是有錢開道,段景宏時不時就能拿出一部分錢來,有時是幫朋友周轉賺回來的回扣,有時是之前裝修項目的尾款,這自然讓龍楚雄覺著段小龍這個小老弟的價值越來越大。
不過,龍楚雄眼里的段景宏,絕對是一頭超級大肥羊,自然要好好養一下,指不定以后還有大用處。這天上午,段景宏獲取了警隊最新的消息:“木材廠那邊都弄妥了,手續齊全,木料也都到位了,就等你消息。”
段景宏看著消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知道臥底行動里,最為關鍵的一步要來了。
段景宏收拾了一下,起身去找龍楚雄,他要玩請君入甕了,把這伙人一點點帶溝里。
此時龍楚雄正在聚寶齋的后院擺弄蘭花,段景宏走上前,笑著喊了聲:“龍哥,忙著呢?”
龍楚雄轉過頭,看到是段景宏,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喲,小龍啊,什么事這么開心?”
段景宏走到他身邊,幫著扶正了一盆蘭花的葉子:“龍哥,跟您說個好消息,木材廠那邊我聯系得差不多了,有好木材了,咱哥倆去看看?”
龍楚雄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噴壺:“真的?這么快就弄好了?”
“那必須啊!”段景宏拍了拍胸脯,“您交代的事,我咋都要抓緊辦啊!”
“再說了,這也是為了能早日幫六爺把新家的木料搞定不是。”
龍楚雄滿意點點頭,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好小子,你辦事就是靠譜。行,我跟六爺說一聲,看看他什么時候有空,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看看。”
龍楚雄看著段景宏,眼神里滿是認可,再次忽悠道:“小龍啊,我沒看錯你,跟著我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段景宏笑著應道:“那肯定要跟龍哥好好干,能在龍哥您手下做事,是我的福氣。”
段景宏心里卻暗自盤算,木材廠弄好了,離接近寸文山、揭開大陰謀又近了一步。
片刻之后,龍楚雄又跟段景宏聊了會兒天,就起身說要去找六爺了,還特意交代了店里的伙計一些事,比如把柜臺里那對玉如意搬到內屋,說是“六爺前兒提過的物件,一定要擦亮點”。
龍楚雄揣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離開時,黃銅鑰匙扣在門檻上磕出輕響,段景宏瞥見其中有枚刻著“倉”字的鑰匙,比別的都要厚重些。段景宏被留在店里看店,他拖過那把酸枝木太師椅坐下,椅面的包漿被磨到發亮,扶手處還有道淺淺的刀痕。
段景宏假裝翻著柜臺上的古董圖冊時,他的眼角余光掃過正廳的擺件:青瓷瓶的底款糊著層泥垢,像是為了故意遮掩什么那樣;木雕佛像的衣褶里卡著片干枯的銀杏葉,這季節根本不該有這東西;最角落的古銅香爐里,香灰堆得老高,卻沒有燃過的痕跡。
段景宏起身假裝整理字畫,手指在裝裱邊緣輕輕劃過,這里邊確實有貓膩。
尤其是中間那幅《松鶴圖》的卷軸有些小松動,隱約能摸到里面夾著硬物。
柜臺后的黃銅匣子鎖孔生了銹,但鎖舌處卻很光滑,顯然常被人用鑰匙捅著玩。
角落里的保險柜更有意思,表面落的薄灰看著均勻,可柜腳卻沾著半片枯葉,像是剛被挪動過。就在段景宏用指甲刮了刮香爐底座的泥垢時,門口的風鈴突然叮當作響。
龍楚雄推門進來,羊皮夾克上還沾著些雨水,神情焦急開口道:“小龍,六爺那邊臨時有點事,他侄子在緬甸被扣了,正讓人找關系撈人呢。”
龍楚雄往太師椅上一坐,從懷里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暗自嘆息道:“他讓咱們先去看木料,佛堂的梁木至少要選老紅木,說要‘百年不腐’的那種,還有供桌,要用紫檀,透著貴氣。”
段景宏心里那點沒能見到寸文山的遺憾,被“人在緬甸被扣”這條消息給完全沖淡了。
段景宏笑著應和時,悄悄摸出手機,指尖在褲兜里快速敲字:“出發,僅龍楚雄,留意緬甸方向消息。”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龍楚雄突然抬頭:“你那木材廠,能開增值稅發票不?六爺做賬用。”
“能啊!”段景宏把手機揣回兜里,順勢拿起車鑰匙,“我特意讓會計辦了,相當正規。”
奔馳車剛駛出巷口,龍楚雄就指著窗外的老字號木雕店:“看見沒?那家老板前兒還跟我打聽你,說想找個靠譜的木料渠道,等這事完全成了,我把他介紹給你,保準你賺個盆滿缽滿。”
段景宏打著方向盤,眼角瞥到后視鏡里有輛銀色面包車跟著,車牌還被泥給糊了一半。
“還是龍哥疼我,回頭咱們一起發大財。”段景宏故意把油門給踩重些,車子竄出去之時,后視鏡里的面包車被甩開半個車身,“六爺佛堂的梁木,我挑了根三百年的老紅木,紋路順得很,您到了準喜歡。”
龍楚雄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對了,上次你說有批楠木邊角料?我那小兒子婚房想打個書柜,給留著點,反正價錢好說,別跟我客氣。”
段景宏心里一動,龍楚雄從沒提過自己有兒子,他笑著應下時,車子已經拐進了城郊的岔路,遠處的木材廠煙囪正冒著白煙,門口的“宏業木材”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是王保山昨夜讓人連夜掛上去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