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商量后,決定去品嘗一下當地的美食作為晚餐。
龍楚雄揣著剛分到的三百塊大洋,走路都帶著風,拽著段景宏往城里最熱鬧的館子鉆:“就這家‘金孔雀’,聽客棧老板說,招牌咖喱蟹能鮮掉舌頭!”
館子是棟兩層小樓,門口掛著盞紅燈籠,風吹過“嘩啦”作響。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料味,混合著椰奶的甜香和辣椒的辛辣。
伙計穿著紅色紗麗,笑瞇瞇地引他們上了二樓雅間,推開木窗就能看到樓下熙攘的夜市。
“先上你們這兒的硬菜!”龍楚雄把大洋拍在桌上,嚇得伙計眼睛瞪得溜圓。
寸文山笑著擺擺手:“來份咖喱蟹、烤乳豬,再要個茶葉沙拉和冬陰功湯,四碗米飯?!?p>“好嘞!”伙計應著跑下樓,木樓梯被踩得“吱呀”響。
龍楚雄咂摸著嘴里的茶水,看著窗外穿梭的人群,突然感慨起來:“還是六爺有本事啊,幾塊破銅爛鐵都能賣出錢來?!?p>“我算是看明白了,有能耐的人到哪兒都餓不著,不像我,除了跑跑路啥也不會。”
沐孟蓮正用牙簽挑著碟子里的炸花生,聞言瞥了他一眼:“知道就好,以后少惹點麻煩?!?p>段景宏給幾人倒上米酒,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琥珀色的光:“六爺,我有個疑問。”
“剛才去金行和古玩店,發現他們都用銀元交易,這兒難道沒有紙幣嗎?”
寸文山端起碗抿了口酒,酒液滑過喉嚨,留下淡淡的米香:“問得好。緬甸以前也發行過紙幣,但你看這地方...”
他指了指窗外,“軍閥混戰,政府換得比換衣服還勤,今天發行的紙幣,明天換個政府就成了廢紙。”
伙計端著咖喱蟹上來,通紅的蟹殼堆在盤子里,裹著金黃的咖喱汁,上面撒著切碎的香菜。
龍楚雄剛想伸手去抓,被寸文山攔住了。
“紙幣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政府印的紙片,值不值錢全看政府有沒有公信力?!贝缥纳接蒙鬃右它c咖喱汁拌在米飯里,“你拿著國民黨的法幣去解放區試試?”
“人家認嗎?同理,在這勐拉政權也很混亂,今天是佤邦軍管,明天可能就換成果敢同盟軍,誰的紙幣都不好使。”
段景宏夾了塊蟹肉,咖喱的辛辣混著椰奶的醇厚在嘴里炸開,鮮得他瞇起眼睛:“那銀元呢?”
“銀元不一樣?!贝缥纳角昧饲米郎系拇笱?,發出清脆的“叮”聲,“這玩意兒本身就是銀子做的,不管換哪個政府,銀子的價值總在這兒?!?p>“就算哪天真沒政府了,熔化了打個銀鐲子、銀元寶,照樣能用?!?p>龍楚雄啃著蟹腿,含糊不清地說:“還是銀子實在!看得見摸得著,揣在懷里踏實?!?p>“所以這亂世里,大家都信硬通貨?!贝缥纳叫α诵?,“黃金、白銀、翡翠,這些東西比任何紙幣都可靠?!?p>烤乳豬隨后上桌,油亮的豬皮烤得酥脆,用刀切開時“咔嚓”作響,肥瘦相間的肉里淌著晶瑩的油汁。
龍楚雄甩開膀子大快朵頤,油星濺得滿桌都是。
沐孟蓮吃得斯文,專挑豬皮最薄的地方下筷,偶爾抿一口米酒。
段景宏則更喜歡茶葉沙拉,炸得酥脆的茶葉混著花生、蝦米和檸檬汁,酸辣開胃,配著咖喱飯正好解膩。
四人邊吃邊聊,從勐拉的生意談到各地的風俗,米酒一碗接一碗地喝,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
龍楚雄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打了結,還在嚷嚷著要再點一份烤乳豬。
寸文山看他實在喝不動了,結了賬,讓段景宏扶著他往客棧走。
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街道兩旁擺滿了地攤,煤油燈的光暈里,小販們此起彼伏地吆喝著。
有賣玉器的,擺著一堆綠瑩瑩的石頭;有賣小吃的,鐵板上的魷魚滋滋冒油;還有賣舊物的,堆著生銹的軍用水壺和缺了口的瓷碗。
“慢點兒走。”段景宏扶著東倒西歪的龍楚雄,這家伙還在嘟囔:“我沒醉,再喝,喝三碗!”
寸文山被一個地攤吸引住了,蹲下身翻看攤上的小物件。
攤主是個干瘦的老頭,披著件破舊的軍大衣,見有人來,連忙推銷:“老板看看?都是老東西!這玉佛是清代的,這銅鎖是民國的,便宜賣!”
段景宏湊過去一看,攤上擺著幾個巴掌大的小玩意兒:一尊青綠色的玉佛,看起來像是玻璃仿的;一把黃銅小鎖,上面的銹跡像是剛刷上去的;還有個陶瓷小罐,罐口缺了塊瓷,釉色發烏。
龍楚雄突然清醒了些,湊到段景宏耳邊嘀咕:“你看六爺,是不是又發現寶貝了?”
“跟上次那幾個假貨一樣,里面藏著金子?”
段景宏仔細打量著那幾個物件,玉佛輕飄飄的,銅鎖掂量著沒分量,陶瓷小罐敲起來聲音發悶:“不像?!?p>“這些都是小物件,要是藏東西早就顯形了,估計就是普通假貨?!?p>這時,寸文山拿起那尊玉佛,對著煤油燈照了照:“老板,這玉佛多少錢?”
老頭眼睛一亮:“老板好眼光!這可是和田玉的,最少要五十塊大洋!”
“五十?”寸文山放下玉佛,拿起那把銅鎖,“這鎖呢?”
“三十塊,這可是老上海產的,你看這花紋多精致。”老頭唾沫橫飛地吹噓著。
寸文山笑了笑,拿起陶瓷小罐:“這三樣加起來,十塊大洋?!?p>“十塊?”老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老板你這是打發乞丐呢!最少八十塊,少一分都不賣!”
“玉佛是玻璃仿的,里面加了染色劑,對著光看有氣泡。”寸文山把玉佛扔回攤上,“銅鎖是新鑄的,上面的包漿是用鞋油擦出來的,一刮就掉。小陶罐是現代燒的,釉色不均,底部還有機器打磨的痕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