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盞影青釉執壺,遞給段景宏:“你摸摸,這釉料的手感,跟你仿的那些完全不一樣。”
“真東西是有靈性的,它能告訴你千年前的故事,仿品再像,也沒有這份底蘊。”
段景宏小心翼翼地接過執壺,指尖觸到釉面的瞬間,一股冰涼溫潤的觸感傳來,確實比他仿制的瓷器細膩百倍。
他強裝鎮定,贊嘆道:“六爺,這些文物真是太珍貴了,您是怎么得到的?”
“有些是年輕時在古玩市場淘的,有些是從盜墓賊手里收的,還有些,是在華夏偷的。”寸文山的語氣有些落寞,“我這輩子沒結婚,沒孩子,這些文物就是我的親人。”
“我從來沒想過要賣它們,就算再缺錢,也不會動這些寶貝的主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段景宏身上,帶著期許:“小龍,你是我收的關門弟子,也是最有天賦的一個。”
“我把這些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只有你能懂這些文物的價值。”
“等我們到了果敢,我就把辨別真文物的本事教給你,還有我這些年攢下的資源。”
“哪些盜墓賊手里有貨,哪些古董商靠譜,哪些渠道能安全運輸,我都會慢慢告訴你。”
段景宏心里一動,這正是他想要的!
如果能掌握寸文山的資源渠道,就能徹底摧毀這個走私網絡。
他裝作感動的樣子,對著寸文山拱了拱手:“六爺,您這么信任我,我一定好好學,絕不讓您失望。”
“好,好!”寸文山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只要人不被警方抓,只要這些文物還在,我們就有無限的可能。”
“就算這次跟鮑巖的交易黃了,就算瑞寶閣沒了,只要我們師徒倆在,就能東山再起。”
他走到密室深處,推開一塊隱蔽的石板,下面露出一個暗格,里面放著幾卷泛黃的圖紙:“這些是我畫的造假圖紙,從宋代青瓷到清代玉器,每一個細節都標注清楚了。”
“你把這些圖紙和旁邊的核心模具都燒了,那些普通的工具隨便埋了就行,別留下痕跡。”
段景宏看著那些圖紙,心里暗暗記下。
這些圖紙雖然是造假的證據,但也能反映出寸文山的造假手法,對后續打擊仿品走私有很大幫助。
他點點頭:“六爺,我知道了,保證處理干凈。”
走出密室時,院子里已經熱鬧起來。
沐孟蓮正提著一桶汽油往廂房走,龍楚雄扛著一把鐵鍬,準備去后山挖埋原石的坑,沐娜允則在整理賬本,把需要銷毀的頁面撕下來,堆在石桌上。
“六爺,小龍,密室里的東西都清點好了?”沐孟蓮看到他們出來,停下腳步問道。
“清點好了,核心的模具和圖紙讓小龍負責銷毀,其他的東西你們看著處理。”寸文山吩咐道,“孟蓮,你去把廚房的柴火搬到院子里,等會兒直接在院子里燒,燒完了把灰燼埋了。”
“好嘞!”沐孟蓮應著,提著汽油桶快步走了。
段景宏跟著沐娜允來到石桌旁,看著桌上堆得高高的賬本,心里盤算著如何把這些證據保留下來。
他拿起一本賬本,假裝翻看,實則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上面記錄著每次交易的時間、地點、金額和買家信息,甚至還有給緬北軍政府官員的“好處費”明細,這些都是鐵證。
“小龍,這些賬本都要燒了,你別翻了,趕緊去拿模具。”沐娜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段景宏點點頭,轉身走進密室。
他沒有立刻拿模具,而是先走到暗格前,快速將幾卷圖紙塞進懷里。
這些圖紙和賬本一樣,都是重要的證據。
然后他拿起幾個核心的青瓷模具,走出密室,正好碰到龍楚雄扛著鐵鍬回來。
“小龍,模具拿好了?我幫你燒。”龍楚雄說著,就要接過模具。
“不用了龍哥,我自己來就行,你趕緊去埋原石吧,六爺催得緊。”段景宏趕緊躲開,他必須親自銷毀模具,才能趁機把圖紙藏起來。
龍楚雄也沒多想,轉身又往后山走去。
段景宏走到院子中央,把模具放在柴火堆上,又拿起沐娜允遞過來的賬本,假裝一起扔進火里,實則悄悄把懷里的圖紙塞進了旁邊的草垛里。
等警方來了,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把圖紙取出來。
火焰“噼啪”地燃燒起來,黑煙滾滾,賬本和模具在火里漸漸化為灰燼。
段景宏站在火堆旁,感受著熱浪撲面而來,心里卻異常冷靜。
他看著寸文山站在枇杷樹下,望著燃燒的火堆發呆,眼神里滿是不舍,突然覺得這個老狐貍也有可憐的一面。
至于寶貴的文物,估計寸文山已經交代完了沐娜允。
畢竟他剛說了,只要他在緬北,無論是哪旮沓,這些東西都會跟著他。
他對文物的熱愛是真的,可惜用錯了方式。
“小龍,發什么呆呢?快來幫忙搬東西!”沐孟蓮的聲音傳來,她正費力地拖著一個裝著翡翠原石的木箱。
段景宏回過神,趕緊上前幫忙。幾人忙碌到中午,才把密室里的東西處理干凈,院子里的枇杷樹也被龍楚雄砍倒,樹干和樹枝都扔進了火堆。
寸文山站在院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重重嘆了口氣:“走了,去果敢。”
段景宏跟在幾人身后,走出瑞寶閣的大門時,回頭望了一眼。
這座藏著無數罪惡與寶藏的院子,終于要迎來它的終結。
陽光灑在石板路上,照在幾人的背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晨光刺破勐臘山的薄霧時,鮑司令基地已經淪為一片狼藉。
燒焦的原木冒著裊裊青煙,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與焦糊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只烏鴉落在倒塌的瞭望塔上,發出“呱呱”的哀鳴,與地上散落的彈殼、斷裂的武器形成一幅荒涼的戰后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