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最重要的一句。”雷坤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你跟寸文山說,‘我們老板說了,知道六爺最近在查內鬼,這事要是有后續,我們賭場隨時盯著,絕不讓外人把消息漏出去’。”
“這話得說誠懇點,讓他知道咱們是真心幫他,不是看熱鬧。”
阿彪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褲兜,站起身拍了拍:“放心吧老板,我肯定說清楚。”
“那,要是寸文山問起為啥不電話里說,我咋答?”
“就說‘老板怕電話里說漏細節,耽誤了六爺的事,特意讓我跑一趟,把能記的都跟您說清楚’。”雷坤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這樣一來,既賣了人情,又把咱們摘得干干凈凈。”
阿彪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還是老板想得周到!我這就去!”
說完,他抓起桌上的黃銅徽章,揣進懷里,快步走出賭場后門。
前門人多眼雜,走后門能快些,也免得被人看見“旺角賭場的人去寸府”。
此時的老街已經入夜,燈籠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偶爾有醉醺醺的賭徒晃過,嘴里還罵著“輸錢”。阿彪腳步飛快,懷里的徽章硌得他胸口發緊,心里卻沒多少怕的。
雷坤現在可不是寸文山能比的!
寸文山或許十年前還需要雷坤仰望他,但現在寸文山是啥?
不過是個沒了牙齒的老虎罷了。
寸文山在客廳里已經踱了快十分鐘,腳下的煙絲撒了一地,銅煙斗被他攥得發燙。
剛才雷坤的電話像根刺,扎得他心里發疼。
“廢物!真是個廢物!”寸文山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把桌上的青瓷茶杯掃到地上,“嘩啦”一聲,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濺到他的黑布鞋上,他卻渾然不覺。
“六爺,旺角賭場的人來了,說是雷坤老板派來的,手里有您給的令牌。”門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寸文山深吸一口氣,彎腰把地上的銅煙斗撿起來,又用腳把煙絲踢到角落,才沉聲道:“讓他進來。”
阿彪跟著門房走進客廳時,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瓷片,還有寸文山陰沉的臉,心里頓時一緊,腳步都慢了半拍。
他趕緊掏出懷里的黃銅徽章,雙手遞過去:“六爺,我是旺角賭場的阿彪,我們老板讓我來給您說清楚龍楚雄的事。”
寸文山沒接徽章,只是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說清楚,漏一個字,你就別想走出寸府。”
阿彪咽了口唾沫,趕緊把記在心里的細節倒了出來。
寸文山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沿,節奏越來越快。阿彪說的細節越具體,他心里的火就越旺。
“利潤高好幾倍”“明天見”...
這些都不是隨口聊天的樣子,分明是已經有了合作的苗頭!
“他沒說別的?比如那男人叫什么,是軍政府哪個部門的?”寸文山追問,眼神里滿是銳利。
“沒說,那男人沒留名字。”阿彪搖了搖頭,趕緊表忠心,“不過六爺您放心,我們老板已經讓賭場的人盯著那人了,要是他明天再來,肯定能查出他的底。”
寸文山沉默了幾秒,從懷里掏出兩塊銀元,放在桌上,推到阿彪面前:“回去跟你們老板說,謝了。”
“這兩塊銀元,你拿著,算跑腿費。”
阿彪眼睛一亮,趕緊把銀元揣進懷里,連聲道謝:“謝謝六爺!謝謝六爺!我這就回去跟我們老板說,您放心,有消息我們第一時間通知您!”
說完,他躬了躬身,快步走出客廳,生怕多待一秒會惹寸文山生氣。
門關上的瞬間,寸文山怒火中燒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座機都晃了晃。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龍楚雄,你最好別真的背叛我,不然我饒不了你!
他重新拿起銅煙斗,卻沒心思填煙絲,只是坐在椅子上,等著沐孟蓮回來。
他要聽聽沐孟蓮的說法,要是沐孟蓮也看到了龍楚雄跟人接觸,那這件事就沒跑了;要是沐孟蓮沒看到,那雷坤的人是不是在說謊?
還是說,沐孟蓮也騙了他?
沐孟蓮從賭場回來時,已經快十點了。
老街的燈籠大多已經熄滅,只有幾家緬式茶館還亮著燈,飄出淡淡的茶香。
她走在石板路上,腳步有些沉重,腦子里全是剛才在賭場看到的畫面。
龍楚雄跟那個疑似軍政府的男人聊天,雖然離得遠,沒聽清說什么,但龍楚雄的表情很平靜,不像被逼的,也不像在敷衍。
她一路上都在糾結:要不要跟寸文山說?
說吧,沒聽清太多細致內容,萬一冤枉了龍楚雄,反而讓龍楚雄寒心。
不說吧,又怕真的耽誤了寸文山的事,要是龍楚雄真的跟軍政府有勾結,那后果不堪設想。
她想起跟龍楚雄認識的日子,想起對方總像個逗比一樣沒心沒肺,那樣的人,真的會背叛寸文山嗎?
她又想起鮑司令交易失敗后,龍楚雄的樣子: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念叨著“要是還在聚寶齋,哪用受這份罪”,眼神里滿是不甘。
或許,他只是跟人聊聊天,想問問有沒有別的出路,并沒有真的想投靠軍政府?
“沒有實錘,不能說。”沐孟蓮停下腳步,對著路邊的積水理了理頭發,水里的倒影有些模糊,卻能看到她緊繃的臉,“等明天再去賭場看看,要是龍哥真的跟那男人見面,再跟六爺說也不遲。”
拿定主意后,她加快腳步,走到寸府門口,門房見是她,趕緊把門打開:“孟蓮姐,您可回來了,六爺在客廳等您半天了,臉色不太好。”
沐孟蓮心里“咯噔”一下,難道六爺已經知道什么了?
她定了定神,笑著說:“知道了,我這就去見六爺。”
走進客廳時,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瓷片,還有寸文山陰沉的臉,心里更慌了,卻還是強裝鎮定,走過去躬身道:“六爺,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