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在監獄過一輩子，龍楚雄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褲子，指節泛白。
可他還是沒開口，他不能出賣寸文山。
王隊看著他的反應，心里有了數，卻沒再追問，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鐵桌上，推到龍楚雄面前，聲音里帶著點冷笑：“你不想說，沒關系。你先看看這些照片，再決定要不要說。”
龍楚雄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頭，目光落在照片上。
第一張照片是個穿著藏藍色警服的年輕人，站在市局大樓前，手里舉著個“優秀警員”的獎狀，笑容明亮。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是段小龍！
是他引薦進入寸文山造假團隊的年輕人。
他跟對方相處時間太長了，他絕對不會忘了對方。
哪怕對方有雙胞胎兄弟，他也能認出來！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像是見了鬼似的，伸手抓起照片，手指因為用力而攥得照片發皺。
他又翻了第二張、第三張。
有段景宏在警校訓練的照片，有他穿著警服跟同事合影的照片，還有他拿著臥底任務文件的照片，照片上的段景宏，眼神堅定，跟在寸府里那個“老實、聽話”的小龍判若兩人。
“這，這是？”龍楚雄的聲音發顫，舌頭像是打了結，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手里的照片掉在鐵桌上，“嘩啦”一聲，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段景宏的兩張臉在反復切換。
寸府里遞給他啤酒的小龍，照片里穿著警服的段景宏。
“他是段景宏，我們市局的臥底警員，三年前被派到寸文山身邊，收集他造假走私的證據。”王隊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在寸府里跟他稱兄道弟，跟他聊仿瓷的事，跟他說你想跟軍政府合作，這些事，他都一五一十地匯報給我們了。”
“不，不可能！”龍楚雄猛地搖頭，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小龍不是警察！他跟我一起在寸府受苦，他跟我一起給老鬼送貨，他有那么超前的造假技術，他還是六爺的關門弟子，他怎么會是警察？你們騙我！你們在騙我！”
他突然激動起來，雙手抓住鐵桌的邊緣，想站起來，卻被手銬拉住，身體又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的照片，又想起在寸府的日子。
段景宏幫他掩飾賭錢晚歸，段景宏在他被寸文山罵時幫他說話，段景宏在庭院打斗時幫他勸和。
原來那些“情分”，全是假的！全是段景宏為了收集證據演的戲！
“啊！”龍楚雄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手抱住頭，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砸在鐵桌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想起自己被寸文山誤會，被警方抓住，想起自己即將進監獄，想起自己在果敢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話。
這一切的背后，竟然有一個他最信任的人在“捅刀子”！
“騙子！都是騙子！”他嚎啕大哭，聲音嘶啞，像受傷的野獸在哀嚎，“段景宏！段小龍！你這個騙子！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騙我！你不得好死！”
他罵了很久，直到嗓子啞得說不出話，才漸漸停下，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審詢室里很安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白熾燈發出的“嗡嗡”電流聲。
王隊看著他平靜下來，才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些：“龍楚雄，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覺得被背叛了。但段景宏是臥底，他的任務就是收集證據，這是他的職責。”
“你跟他在寸府的情分，或許有真的，但更多的是他為了完成任務的偽裝。”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是段景宏在警校的畢業照，遞到龍楚雄面前：“段景宏從警校畢業就立誓要打擊犯罪，他在寸府待了這么多年，天天跟造假的人打交道，心里比你更難受。”
他沒害你，要是他想害你，早就把你跟軍政府接觸的事告訴寸文山了，你也活不到今天。”
龍楚雄的眼神動了動，看向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段景宏很年輕，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想起在寸府時，段景宏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
那時候，他在想什么？
局長喝了口茶，補充道：“龍楚雄，寸文山的造假網絡，我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他的作坊位置、仿瓷庫存、老鬼的渠道，還有他跟軍政府的聯系，段景宏都已經匯報給我們了。”
“你現在說不說，對我們收網影響不大，但對你自己影響很大。”
他放下搪瓷杯，身體往前湊了湊，語氣誠懇：“我們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把你知道的寸文山的細節，比如他藏真瓷的地方、擁有的那些資源，他下一步的計劃，都告訴我們。”
“我們會把這些信息提交給檢察院，算你立功表現，對你從輕處理，甚至可能判緩刑。”
龍楚雄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鐵桌的邊緣，他知道的事段景宏都知道，自己不說，也改變不了什么，反而會害了老娘。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我要是說了，真的能從輕處理嗎？”
“能。”王隊堅定地點頭，“只要你說的是實話，能幫我們順利收網，我們一定幫你申請立功，讓你能早日重新做人。”
龍楚雄抬起頭，眼睛紅腫，卻有了一絲光亮。他看著王隊，又看了看局長，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好，我說，我什么都說。”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照片，心里五味雜陳。
有被背叛的痛苦，有對未來的迷茫，還有一絲對“新生”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就算不能完全彌補過去的錯，至少能給那個被自己耽誤的人生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審詢室的白熾燈依舊亮著，卻不再那么刺眼。
王隊拿起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準備記錄。
而龍楚雄的人生，也即將開始新的改變，他也終于在背叛與抉擇中，找到了一條屬于自己的正確“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