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臥底?”寸文山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看著地上碎掉的青花碗片,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好一個臥底,我寸文山活了五十多年,竟然栽在你手里!”
“我收的關門弟子,是特么臥底?”
“你踏馬,你他媽的,一直害我的是你,我竟然沒有懷疑你?”
他不再掙扎,只是趴在地上,看著那些碎瓷片,嘴里喃喃自語:“泰國,清邁的芒果樹,金鐲子,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段景宏松開手,站起身,看著警員把寸文山的手銬銬上。
月光落在寸文山的臉上,映得他滿臉的絕望,像個被戳破了氣球的孩子。
段景宏心里泛起點酸,卻很快被正義的堅定取代。
他做得沒錯,這些年,寸文山造的假瓷騙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家庭,今天的結局,是他應得的。
不遠處,沐孟蓮被警員押著,看著寸文山的樣子,眼睛紅了,卻沒再說話。
沐娜允蹲在田里,頭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
老吳走過來,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聲音里滿是欣慰:“景宏,辛苦了,這么多了,終于結束了。”
段景宏點點頭,抬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光依舊明亮,灑在滿是碎瓷片的地上,像是在為這場終局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知道,這場持續了多年的臥底行動,終于結束了,而他,也終于能卸下偽裝,重新穿上警服,做回那個守護正義的段景宏。
一晃,半個月過去。
市人民法院的國徽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的石獅子威嚴地矗立,像是在無聲地宣告正義的重量。
半個月前,段景宏跟著警方押解車隊從曼德勒回到華夏,這半個月里,他做了三次詳細的筆錄,整理了近百頁的臥底證據,從寸文山的造假作坊圖紙到假墓里的“文物”清單,每一筆都清晰地記錄著這場持續多年的暗戰痕跡。
而今天,是審判的日子。
法院審判庭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的冷風在空氣中輕輕流動。
旁聽席上坐著不少人,有文物局的工作人員,有曾經被仿瓷欺騙的收藏家,還有市局的同事。
王隊坐在第一排,老吳和葉瀾滄坐在他旁邊,目光時不時看向被告席的方向。
被告席上,寸文山、沐娜允、沐孟蓮穿著統一的囚服,手腕上的手銬被固定在欄桿上,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寸文山的頭發比在果敢時白了大半,原本挺直的腰桿也佝僂著,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再也沒有了當初在寸府里指點仿瓷時的意氣風發。
沐娜允的眼睛紅腫著,臉上還帶著淚痕,雙手緊緊攥著囚服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大概還沒從“泰國夢”的破碎中緩過神來。
沐孟蓮則依舊沉默,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沒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偶爾顫動的肩膀,暴露了她并不平靜的內心。
“現在開庭!”審判長的聲音響起,法槌“咚”地敲了一下,打破了庭內的寂靜。
檢察官站起身,手里拿著厚厚的案卷,聲音清晰而堅定:“被告人寸文山,自1973年起,在緬甸果敢地區開設地下作坊,偽造明代、清代官窯瓷器共計 327件,涉案金額高達220萬元;1981年至2001年,與被告人沐娜允、沐孟蓮勾結,通過老鬼等走私渠道,將仿瓷銷往華夏、泰國等地,非法獲利 800萬元;此外,被告人寸文山還私藏國家三級以上文物 17件,均為早年盜墓所得,其行為已構成偽造文物罪、走私文物罪、非法持有文物罪,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檢察官每念出一項罪名,寸文山的身體就輕輕顫一下。
當提到“私藏文物 17件”時,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他以為自己藏在果敢地窖里的真貨沒人知道,卻沒想到龍楚雄最后把所有細節都供了出來,葉南詔帶著警方挖地三尺,把那些他珍藏了十幾年的真瓷全都搜了出來。
段景宏坐在旁聽席的后排,看著被告席上的三人,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
他想起在寸府的那些日子,寸文山教他調釉料時的耐心,沐孟蓮跟他切磋之時的利落以及他受傷后的擔心,沐娜允偷偷塞給他緬甸水果時的笑容。
那些曾經真實存在過的片段,此刻都成了鋒利的碎片,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這些人罪有應得,可多年的偽裝相處,讓他沒法像其他同事一樣,只感到正義實現的輕松。
“被告人寸文山,你對檢察機關指控的罪名,是否有異議?”審判長問道。
寸文山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沒有,都認。”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旁聽席,像是在找什么,最后落在段景宏的方向,眼神復雜。
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段景宏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接下來是沐娜允和沐孟蓮的陳述。沐娜允哭著說自己是被寸文山脅迫的,可檢察官拿出了她在曼德勒古董店的賬本,證據確鑿,她的辯解很快就沒了聲音。
沐孟蓮則干脆地承認了所有罪行,她說:“我跟著寸文山,殺人、運貨,都是我做的,我沒什么好說的。”只是在提到“要是能早點過安穩日子”時,她的聲音才微微發顫。
審判持續了三個小時。
當審判長拿起法槌,準備宣判時,整個審判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