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夜已深,村莊里安靜下來,都已入睡了。
一處院落還亮著燈,里面時(shí)不時(shí)有喧鬧聲傳來,門口的地上,還散落著白天的紅色鞭炮紙屑。
堂屋里,陸嘉言被顧明珠和一群發(fā)小圍著灌酒。
他英俊的臉上沒什么喜色,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眼神疏離又有飄忽。
今天是他和鄭南枝的新婚夜,他卻始終沒有踏進(jìn)后院新房一步。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鄭南枝。
尤其是看到顧明珠的眼淚,他更是無法放下她去找鄭南枝。
后院新房。
鄭南枝坐在床上,穿著紅色嫁衣,這是她去鎮(zhèn)上買來紅布,自己做的。
她嘴角微抿的笑,臉上的羞澀和期待,在等待陸嘉言的過程中,一點(diǎn)點(diǎn)褪去,看著眼前只剩下一小截的蠟燭,心一點(diǎn)點(diǎn)下沉。
這時(shí),顧明珠忽然敲門進(jìn)來。
她手里端著一杯熱紅糖水,笑容甜美無害:“南枝姐,嘉言說他待會就來,讓我給你送杯水,怕你渴了。”
鄭南枝沒有懷疑,以為這真是陸嘉言的關(guān)心,滿心歡喜地喝下。
眼看著鄭南枝喝下紅糖水,顧明珠眼中閃過得意的光芒:“南枝姐,你先休息,我出去了。”
鄭南枝點(diǎn)頭。
過了一會,她發(fā)現(xiàn)身體涌起一陣陌生的燥熱和虛軟無力。
她再沒坐住,癱倒在床上。
糟了,水里下了藥!
這時(shí),房門被猛地撞開,一身酒氣的陳二發(fā)撲了進(jìn)來。
鄭南枝瞪大了雙眼,想要呼救,卻發(fā)現(xiàn)聲音細(xì)弱蚊蠅。
陳二發(fā)獰笑著,扯過一旁的毛巾,堵住了鄭南枝的嘴。
他身上的味道熏得她作嘔,目光貪婪地在她的曲線上流連:“小美人,平時(shí)清高有什么用,還不是落在我手上?”
說罷,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麻袋將她套住,扛起來就跑。
鄭南枝驚恐萬分,用盡力氣掙扎踢打,可是身體卻軟得像水一般,拳腳落在對方身上,就跟撓癢一樣。
鄭南枝陷入了絕望。
陳二發(fā)是村里的二流子,偷雞摸狗,調(diào)戲婦女,無惡不作,卻因著有個(gè)大隊(duì)長舅舅,村里人對他敢怒不敢言。
他也曾語言調(diào)戲自己,被自己一扁擔(dān)打跑。
如今落在他手上,怕是要完了。
顧明珠端來的紅糖水,陳二發(fā)的忽然闖入,鄭南枝很快串聯(lián)到了一塊。
他們兩個(gè)人勾結(jié)了,目的在她。
忽然,響起一道怒喝聲:“站住!把人放下!”
是霍凜!
陳二發(fā)嚇得一哆嗦,跑得更快。
然而,即便陳二發(fā)鉚足了力,又怎快得過霍凜?
他幾個(gè)箭步就拉近了距離,待看清了麻袋口露出的一抹刺目鮮紅,反應(yīng)過來,被麻袋套著的人是鄭南枝!
霍凜沒有多想,一個(gè)飛撲上前,精準(zhǔn)地踹中陳二發(fā)的后膝窩。
“啊!”陳二發(fā)慘叫一聲,向前撲倒,肩上的麻袋也脫手甩了出去。
“南枝!”霍凜肝膽俱裂,眼睜睜看著那裝著鄭南枝的麻袋朝著陡峭的山坡下滾去。
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比大腦更快,猛地縱身撲了過去,在半空中死死抱住麻袋。
巨大的沖擊力帶著兩人一起,天旋地轉(zhuǎn)地沿著布滿碎石枯枝的陡坡滾落,鄭南枝被套在麻袋里,看不到外面景象,感官被無限放大,卻在被霍凜抱住的瞬間,莫名地不再害怕。
霍凜將鄭南枝的頭和身體死死護(hù)在懷里,露出的后背和手臂被尖銳的石頭和樹枝劃得皮開肉綻,火辣辣地疼。
不知滾了多久,“砰”的一聲悶響,兩人重重摔進(jìn)一個(gè)低洼潮濕的山洞里,總算停了下來。
“咳咳……”兩人被摔得七葷八素,緩了會才反應(yīng)過來。
霍凜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即掙扎著坐起,手忙腳亂地去將鄭南枝從麻袋里解救出來。
隨著麻袋被解開,露出鄭南枝驚慌的小臉。
她頭發(fā)散亂,紅色的嫁衣上也沾了泥土和草屑,然而臉頰緋紅,眼神渙散,似乎有些不對勁。
“別怕,是我,沒事了。”霍凜放柔聲音安撫。
然而,鄭南枝聽到他的聲音,身體顫了一顫,隨即緊緊盯著他。
霍凜察覺鄭南枝的不對勁,伸手想要去摸她的額頭:“你怎么了……”
指尖剛觸碰到鄭南枝,她一把抓過他的手,帶著滾燙的溫度,像藤蔓一樣纏了上來。
“熱……好熱……”她神志不清地囈語,滾燙的臉頰貼上他的大掌,像個(gè)小貓一樣,輕輕蹭著。
然而,這樣的觸碰似乎只能緩解她片刻的不適,她很快就不滿足,雙手開始胡亂地撕扯起他的衣服。
她的眼里泛著淚光,臉上盡是掙扎和哀求:“幫幫我……求你……”
鄭南枝這般,讓霍凜瞬間整個(gè)身體僵住,不敢亂動。
看著她的樣子,他心里立即明白過來,她被人下藥了。
“鄭南枝,你清醒點(diǎn)!看著我!我是霍凜!”他抓住她亂動的手腕,將她扯離自己,試圖喚醒她的理智。
“嗚嗚……”鄭南枝被他抓住手腕,委屈地嗚咽了一聲。
她努力睜開眼,想要用理智抗?fàn)幾约旱男袨椋踔眢w里的藥力卻如同烈火烹油,燒得她理智全無,只想要靠近。
她似乎憑著一種本能,用滾燙的唇去追尋他裸露在外的脖頸。
霍凜:“!”
他抓著她的手腕,已經(jīng)用了三分力,這力道足以讓一個(gè)成年人感受到強(qiáng)烈的疼痛,而鄭南枝卻渾然味覺一般,只顧追尋著自己。
他沒有辦法再強(qiáng)迫自己弄傷她。
她纖細(xì)的身體帶著驚人的熱力,在他的懷里難耐地扭動著,磨蹭著,嘴唇毫無章法地落在他的脖頸、緊繃的下頜、滾動的喉結(jié)處……
最后,她似乎帶著一種絕望的渴望,撕扯他的衣裳,狠狠地咬在了他裸露的肩頭。
“嘶……”疼痛混合著難以言喻的電流瞬間竄遍了霍凜的全身,他悶哼一聲,身體驟然緊繃,緊箍著她手腕的力道,在一瞬間松懈。
恰是這一瞬間的松懈,讓鄭南枝掙開了鉗制。
她掙開他的手,雙手用力,見他一把推倒在身后的巖壁,然后更加用力地纏住他的脖子,再次笨拙地貼上他緊抿的薄唇。
黑暗中,冷冽的雪松氣息,伴隨著泥土味、血腥味,與鄭南枝身上甜膩的藥味混在一起,霍凜腦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徹底崩斷。
他反客為主,收緊手臂,將她按進(jìn)自己的懷里,聲音壓抑中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狠狠吻了回去。
他抬頭,額際的汗珠滾落,眼底是一片翻涌的暗色:“鄭南枝,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鄭南枝躺在身下,聞言難耐地睜開眼。
只見霍凜的俊顏正懸在自己上方,像是等待著最后的允許。
她嚶嚀一聲,瀲滟的紅唇輕啟:“你是……霍凜。”
轟!
再沒什么可以猶豫。
山洞里,只剩下粗重滾燙的喘息和壓抑的低吟。
冰冷的石壁,滾燙的身體,理智被欲望的烈焰徹底吞噬……
*
鄭南枝的淚水早已決堤。
她看著眼前霍凜近在咫尺、憔悴卻依舊英俊的驚心動魄的臉。
她的目光顫抖地落在他肩頭的位置,原來那個(gè)淡淡的齒痕,是她當(dāng)年咬的。
所有的線索在瞬間串聯(lián)。
新婚夜的男人,霍承安的父親,一次次救她于水火的人……一直都是他,霍凜。
巨大的沖擊,遲來的真相,五年的委屈與痛苦,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
千言萬語哽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破碎的嗚咽,撲進(jìn)了霍凜的懷里。
霍凜緊緊抱住鄭南枝顫抖的身體,同樣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等了五年的愛人,終于記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