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的動作,瘋狂而決絕!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俯下身,滾燙的嘴唇印上了蕭凝霜那冰冷的傷口,隨即猛地一吸!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發(fā)著腥臭與怨毒氣息的毒血,被李軒狠狠地吐在了地上,瞬間將青石板腐蝕出一個(gè)滋滋作響的小坑。
“夫君!”
“殿下!”
兩聲凄厲的驚呼同時(shí)響起。
一道是靠在墻角,虛弱不堪的柳如煙。
另一道,則是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滿臉血污的鐵牛!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尊貴如太子,竟會用這種最原始,也最危險(xiǎn)的方式,為自己的妻子吸毒!
那可是尸咒之毒!是沾之即死的南疆奇毒!
“別過來!”李軒頭也不回,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雙目赤紅,俊朗的面容因?yàn)闃O致的憤怒與心痛而扭曲,他再次俯下身,對著那不斷向外冒著黑氣的傷口,又是一口!
第二口毒血被吸出,蕭凝霜那慘白如紙的臉上,似乎恢復(fù)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血色。
有用!
李軒心中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準(zhǔn)備吸第三口!
然而,就在此時(shí),他只覺得一股陰冷至極,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寒氣,順著他的唇舌,瘋狂地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嘴唇,瞬間變得烏黑!
一股強(qiáng)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腦,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那尸咒之毒,已經(jīng)開始反噬!
“殿下!不要!”鐵牛發(fā)出一聲悲愴的嘶吼,他再也顧不上君臣之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死死地抓住了李軒的肩膀,用力將他向后拖拽!
“滾開!”李軒狀若瘋魔,反手一肘,狠狠地砸在鐵牛的胸口。
鐵牛被這一肘砸得氣血翻涌,但他卻死也不松手,那雙虎目之中,已經(jīng)蓄滿了淚水,聲音因?yàn)檫煅识兊蒙硢。?/p>
“殿下!您不能再吸了!再吸下去,您……您也會沒命的啊!”
“她若死了,本宮要這條命,又有何用!”李軒瘋狂地掙扎著,他此刻只有一個(gè)念頭,那就是把妻子體內(nèi)的毒,全部吸出來!哪怕是以命換命,他也在所不惜!
他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無力,也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恐懼。
他是重生者,他是武道宗師,他自以為天下盡在掌握,可到頭來,他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
這份無力感,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將他的心臟,捅得千瘡百孔!
“殿下!”
“殿下三思啊!”
就在這時(shí),周圍那些劫后余生的東宮衛(wèi)率,再也無法袖手旁觀。
“撲通!撲通!”
以荊云為首,數(shù)百名渾身浴血的衛(wèi)率,齊刷刷地單膝跪地,他們手中的兵器,因?yàn)橹魅说募佣I然作響。
“殿下!太子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您萬萬不可再冒險(xiǎn)了!”
“我等愿即刻奔赴南楚,就算是將那拜月神教翻個(gè)底朝天,也定為娘娘尋回解藥!”
“求殿下保重龍?bào)w!大周不能沒有您,東宮不能沒有您啊!”
一聲聲發(fā)自肺腑的泣血哀求,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擊在李軒的心上。
他掙扎的動作,緩緩?fù)A讼聛怼?/p>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那些跪在自己面前,忠心耿耿的士兵,看著他們臉上那真摯的擔(dān)憂與哀求,看著鐵牛那張因?yàn)楸炊で暮┖衲橗嫛?/p>
心中的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于,“崩”的一聲,斷了。
一股巨大的悲慟,瞬間將他吞噬。
他緩緩松開了掙扎的力氣,任由鐵牛將他拉開。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雙眸已經(jīng)漸漸失去神采的蕭凝霜,看著她那張因?yàn)樽约憾兊脼鹾诘淖齑健?/p>
這個(gè)傻女人,這個(gè)平日里清冷孤傲,視規(guī)矩禮法為一切的傻女人,竟會為了一個(gè)侍女,奮不顧身地?fù)跸履侵旅坏叮?/p>
而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生機(jī),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
“啊——!!!”
李軒仰天發(fā)出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悔恨的咆哮,那聲音,撕心裂肺,聞?wù)邆模犝呗錅I!
兩行滾燙的清淚,再也無法抑制,順著他俊朗的臉頰,潸然而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抱著蕭凝霜冰冷的身體,就像是抱著一件即將破碎的稀世珍寶,身體因?yàn)榫薮蟮谋炊鴦×业仡澏吨?/p>
“凝霜……對不起……是夫君沒用……是夫君沒有保護(hù)好你……”
他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自責(zé)。
周圍的衛(wèi)率們,看著他們那宛如神魔一般戰(zhàn)無不勝的太子殿下,此刻竟像個(gè)無助的孩子一般痛哭流涕,無不感同身受,紛紛低頭垂淚,整個(gè)院落,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所籠罩。
“殿下……”柳如煙掙扎著,想要說些什么,可一張口,便是一口黑血涌出。
她自己的傷,同樣不容樂觀。
李軒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干,但那雙赤紅的眸子,卻已經(jīng)被一片冰冷徹骨的決然所取代。
他不能倒下!
他的妻子,還在等著他去救!
他小心翼翼地將蕭凝霜平放在地上,用自己已經(jīng)染血的衣袍,輕輕蓋在她的身上,動作溫柔到了極致。
然后,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鐵牛,荊云聽令!”
“末將在!”兩人立刻起身,躬身應(yīng)答。
“傳令下去,大軍即刻開拔,全速趕往青陽渡!”李軒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本宮,要親自去一趟南楚!”
他要去那個(gè)所謂的拜月神教,他要找到那個(gè)圣女!
如果那個(gè)圣女能救凝霜,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jià)!
如果她救不了……
那本宮,就讓整個(gè)南楚,為我愛妻陪葬!
一股凜冽的殺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fā),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鐵牛和荊云心中一凜,正要領(lǐng)命。
然而,就在此時(shí),客棧之外的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又整齊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沉重如雷,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由遠(yuǎn)及近,速度極快!
所有人都是一驚,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以為又有敵人來襲。
“戒備!”荊云厲聲喝道。
然而,還不等他們布好陣型,一個(gè)尖銳而又充滿了驚喜的嗓音,便已經(jīng)劃破了夜空,清晰地傳入了每個(gè)人的耳中。
“殿下!是娘娘!是皇后娘娘的鳳駕到了!”
話音未落,一支裝備精良,氣勢森然的鐵騎,便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官道盡頭。
為首的,是一輛華貴而又不失威儀的巨大鳳輦,鳳輦由八匹神駿的白馬拉著,周圍簇?fù)碇鴶?shù)百名身披黑甲,手持長戈的慕容親軍!
而在那鳳輦之前,一名身穿宮裝,面容冷艷的女子,正策馬急奔而來,正是皇后身邊最得力的侍女之一,水仙!
***
水仙的出現(xiàn),以及她身后那面迎風(fēng)招展的慕容家鳳凰旗,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為之一松。
李軒緊繃的神經(jīng),也出現(xiàn)了片刻的恍惚。
母后?
她怎么會來這里?
還不等他想明白,那輛巨大的鳳輦,便已經(jīng)在一眾慕容親軍的護(hù)衛(wèi)下,停在了客棧的廢墟之前。
車簾掀開,一道身著華貴鳳袍,頭戴九鳳金釵,雍容華麗,卻又帶著一身生殺予奪無上威嚴(yán)的身影,緩緩走了下來。
正是大周皇后,慕容雪!
她的目光,第一時(shí)間便落在了場中。
當(dāng)她看到那片還在冒著黑煙的客棧廢墟,看到那些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的東宮衛(wèi)率,看到自己兒子那身早已被鮮血染紅的月白長袍,以及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烏黑……
尤其是,當(dāng)她看到躺在地上,氣息奄-奄,右肩插著一柄淬毒匕首,生死不知的兒媳蕭凝霜時(shí)……
慕容雪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比李軒之前爆發(fā)出的殺意,還要恐怖百倍的冰冷煞氣,從她那嬌柔的身體里,轟然席卷而出!
“放肆!”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咆哮,只是冷冷地,吐出了兩個(gè)字。
但這兩個(gè)字,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李軒在內(nèi),都感到了一股發(fā)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仿佛天威降臨,萬物俯首!
“水仙!琉璃!”
“奴婢在!”兩名同樣美貌冷艷的宮裝侍女,從她身后閃出,躬身領(lǐng)命。
“查!”慕容雪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給本宮查!從這客棧的掌柜,到背后所有牽扯之人,無論他是皇子,還是朝臣,本宮要他九族之內(nèi),雞犬不留!”
“遵命!”水仙和琉璃眼中同樣閃過一絲厲芒,瞬間化作兩道殘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這時(shí),慕容雪才快步走到李軒面前。
她沒有第一時(shí)間去關(guān)心兒子的傷勢,而是伸出那只保養(yǎng)得宜,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撫上了李軒的臉頰,用指腹,擦去了他嘴角的烏黑毒血。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但李軒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母后那微涼的指尖,正在劇烈地顫抖。
“軒兒,你做得很好。”慕容雪看著兒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身為男人,身為太子,就該如此。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護(hù)不住,那要這江山,又有何用?”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涌入了李軒那顆早已冰冷悔恨的心。
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母后……”李軒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眶再次泛紅。
“別說話。”慕容雪打斷了他,她緩緩蹲下身,看著躺在地上的蕭凝霜,那雙鳳眸之中,充滿了無盡的痛惜與憤怒。
“本宮的兒媳,大周的太子妃,竟被傷成了這個(gè)樣子……好,很好!”
她緩緩站起身,轉(zhuǎn)頭對著鳳輦的方向,冷聲道:“南宮先生,有勞了。”
話音剛落,一名身穿青色長衫,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鑠,背著一個(gè)古樸藥箱的老者,從鳳輦的另一側(cè),緩緩走了下來。
他一出現(xiàn),周圍的空氣中,都仿佛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藥香。
正是大周杏林第一人,有著“醫(yī)仙”之稱的太醫(yī)院院首,南宮遠(yuǎn)!
南宮遠(yuǎn)顯然也看到了場中的慘狀,他眉頭緊鎖,快步走到蕭凝霜身邊,二話不說,便蹲下身,開始為她診治。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蕭凝霜的鼻息,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伸出兩根干瘦卻異常穩(wěn)定的手指,搭在了蕭凝霜的手腕之上。
時(shí)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南宮遠(yuǎn),期待著他能帶來奇跡。
李軒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南宮遠(yuǎn)是大周醫(yī)術(shù)最高明的人,如果連他都沒有辦法,那……
良久,南宮遠(yuǎn)才緩緩收回了手,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比凝重的神色。
“怎么樣?”慕容雪沉聲問道。
南宮遠(yuǎn)站起身,對著慕容雪和李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娘娘,殿下,恕老臣無能。”
這一句話,讓李軒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太子妃娘-娘所中之毒,并非凡品,而是南疆巫蠱之術(shù)中,最歹毒的‘尸咒之毒’。”南宮遠(yuǎn)的聲音,充滿了凝重,“此毒,以百種至陰至毒之物,輔以剛死之人的怨氣煉制而成,歹毒異常。它不僅會腐蝕人的血肉,更會侵蝕人的神魂,中咒者,七日之內(nèi),神魂便會被萬千怨靈啃噬殆盡,化作一具只知?dú)⒙镜男惺呷猓朗啦坏贸!?/p>
“老臣行醫(y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陰狠的毒咒!”
“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李軒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
南宮遠(yuǎn)看著李軒嘴角的烏黑,又嘆了口氣:“殿下剛才為娘娘吸毒,自己也染上了尸咒之毒,只是因?yàn)榈钕聝?nèi)力深厚,暫時(shí)壓制住了。但此毒如附骨之疽,尋常的內(nèi)力,根本無法根除。”
他沉吟片刻,繼續(xù)道:“解此毒,只有兩個(gè)辦法。”
李軒的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先生請講!”
“其一,便是找到下咒之人,取其心頭血為引,方可配出解藥。但下咒之人,早已身死,此路,不通。”
李軒的心,又涼了半截。
“其二……”南宮遠(yuǎn)看了一眼柳如煙,緩緩道,“便是如這位姑娘所言,尋到南楚拜月神教的圣女。傳說拜月神教的圣女,代代相傳,擁有最圣潔的凈化之力,是天下一切邪魔歪道的克星。或許,只有她的力量,才能凈化太子妃娘娘體內(nèi)的尸咒。”
又是拜月圣女!
唯一的希望,竟真的在那虛無縹縹緲的傳說之中!
看著李軒臉上那抹絕望,慕容雪的鳳眸之中,閃過一絲寒芒。
“軒兒,你以為,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李軒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母后。
慕容雪冷笑一聲:“本宮在來之前,已經(jīng)親自審過了那個(gè)徐階。他招了。”
“那個(gè)老匹夫,不僅勾結(jié)了觀云寺的了愁,背后,還與南楚的太子,楚岳,有秘密來往!”
“楚岳?”李軒瞳孔一縮。
“沒錯(cuò)。”慕容雪的聲音,充滿了殺機(jī),“徐階綁架宋清婉,‘影子’在觀云寺設(shè)伏,再到這荒郊野嶺的致命截殺,這一切,都是楚岳在背后策劃的連環(huán)計(jì)!”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