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衫身影,就這么從馬車里走了出來,仿佛不是從一個堆滿糧草的普通貨車,而是從一座俯瞰眾生的九天宮闕之中,閑庭信步而下。
步伐沉穩而有力。
身形挺拔如青松!
而他手中的金色長劍,劍尖還在滴血。
落在地上,
仿佛一朵暗夜之中的梅花,
那是黑衣人統領的血。
一滴一滴,
落在風陵渡冰冷的土地上,又像是死亡的花朵,詭異又恐怖,
寂靜。
夜色一片的寂靜。
河谷中那震天的喊殺聲,仿佛被停止一般,嘎然而止,
無論是狀若瘋魔,正在與龍傲死戰的齊王李逸,
還是那些悍不畏死,瘋狂沖擊著玄甲衛陣型的神策軍將士,亦或是苦苦支撐,早已渾身浴血的禁軍和玄甲衛……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止了。
他們的目光如同都聚集向那道青衫身影。
震驚,駭然,不敢置信!
尤其是諸葛振遠!
這位自詡智珠在握,算盡天下的齊王府首席謀士,此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間被凍結!
他臉上的得意與狠厲,徹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駭與茫然!
他怎么會在這里?!
太子李軒!他不是應該在慶陽關,焦頭爛額地等待著神石救命嗎?!
他怎么會……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黃雀在后的君臨天下的姿態?!
“諸葛先生,齊王殿下。”
李軒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卻又無比刺眼的笑容,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卻又格外的刺耳。
“本宮。。。”
“等你們很久了。”
什么!?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一道道九天驚雷,在諸葛振遠和李逸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圈套!
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圈套!
什么聲東擊西,什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全都是假的!
他們自以為是的精妙算計,在人家眼里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了劇本的拙劣猴戲!
他們才是那只一頭撞進蛛網的愚蠢的蟬而已!
“不……不可能……”
諸葛振遠臉色大變,雙腿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血絲與絕望。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李軒,又猛地轉頭,看向自己身后那個同樣臉色慘白,嬌軀微微顫抖的南楚皇女——楚凌雨!
“是你!!”
諸葛振遠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如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是你出賣了我們!!”
楚凌雨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那雙空洞而又悲哀的眸子,看了一眼諸葛振遠,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持劍而立,宛如謫仙一般的男人。
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這妖女!”
諸葛振遠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算計!
他自負一生,算無遺策!卻沒想到,今日竟會被一個女人,被一個他自以為掌控在手的階下之囚玩弄于股掌之間!
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呵呵……”
李軒輕笑一聲,一步一步的向前。
他每走一步,那數十名潛伏在側,準備執行雷霆一擊的黑衣人,便齊齊后退一步。
他們的臉上,布滿了恐懼。
眼前的男人,給他們的壓迫感太大了!
那是一種,仿佛面對天敵般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諸葛先生,你錯了。”
李軒的目光,落在了狀若癲狂的諸葛振遠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
“從一開始,你就不是孤的對手。”
“你以為,你是在第二層,甚至第三層?”
“可惜孤,在第五層。”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了不遠處,那輛被數千神策軍精銳,瘋狂圍攻的玄鐵囚車。
“你以為,孤不知道父皇玩了一手真假神石的把戲?”
“你以為,孤會傻到,真的以為寶物就在那輛最顯眼的囚車里?”
李軒搖了搖頭,笑容愈發戲謔。
“孤之所以讓龍傲他們,擺出這么大的陣仗,不過是想看看,今晚究竟會有多少條魚,會主動跳出來,咬這個餌罷了。”
“而你,七弟。”
李軒的目光,終于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那個身披銀甲,臉色早已難看到了極點的齊王李逸身上。
“你是孤今晚,想釣的最大的一條魚。”
李逸臉色大變,心猛地一沉!
他只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被人看了個通透!
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在李軒的面前,都像是一個三歲孩童的把戲,幼稚,且可笑!
“李軒!你少在這里危言聳聽!”
李逸色厲內荏地怒吼道,手中的長槍,卻不自覺地握得更緊了。
“你擅離南境,目無君父!如今更是伏殺天使,意圖謀反!本王今日,便是要替天行道,拿下你這個亂臣賊子!”
他試圖用大義,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然而,李軒只是笑了笑,甚至懶得與他辯駁。
他只是轉頭,看向了那個一身宗師氣度,此刻卻同樣眉頭緊鎖的大內第一高手龍傲。
“龍統領。”
李軒的聲音,平靜而淡然。
“你看到了。”
“是齊王李逸,率領神策軍,公然劫掠天使,搶奪圣物。”
“按照大周律法,此乃謀逆重罪,該誅九族。”
龍傲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了一眼狀若瘋癲的李逸,又看了一眼云淡風輕的李軒,一顆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他被卷入了一場,他根本無法脫身的,皇子之爭!
“太子殿下!”龍傲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末將只奉陛下之命,護送神石!至于皇子之間的紛爭,末將,無權過問!”
他想置身事外。
“是嗎?”
李軒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那如果,孤現在要替父皇,清理門戶呢?”
話音未落!
李軒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去管李逸,也沒有去管諸葛振遠,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直接沖入了那數十名黑衣人的陣中!
“啊!”
“噗嗤!”
血雨之間
慘叫聲此起彼伏!
金色的劍光,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閃爍,都必然會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那些在神策軍中,堪稱精英中的精英,每一個都擁有以一敵百實力的黑衣人,在李軒的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
碾壓!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的屠殺!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
當李軒的身影,再次回到馬車旁時,那數十名黑衣人,已經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無一活口!
而他那一身青衫,依舊纖塵不染。
整個河谷,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又霸道的一幕,給徹底震懾住了!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李逸的臉色,已經由青轉白,由白轉為一片死灰。
他看著那個,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殺神一般的李軒,雙腿已經開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七弟。”
李軒的目光,再次鎖定了他。
“現在,輪到你了。”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龍吟劍,金色的劍尖,遙遙指向李逸的眉心。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殺意毫不掩飾。
“孤,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立刻,讓你的人放下武器。”
“然后跪下,向孤磕頭認錯。”
“否則……”
李軒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臘月的寒風,刮得人骨頭生疼。
“今夜,這風陵渡,便是你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