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霽華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干女兒?!
這三個字像是一個荒謬絕倫的笑話,在他的腦海中反復回蕩。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位一向精明強干、出身名門的岳母,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驚和荒唐。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嗎?
姑蘇藍是被灌了迷魂湯嗎?她明明知道謝慕嵐是自己的前妻,明明知道謝慕嵐曾經怎么傷害過慕婉,她怎么可能認這種女人做干女兒?!
“媽,您是不是……是不是糊涂了?”辛霽華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指著謝慕嵐,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抖動,“您知道您在說什么嗎?您要認她做干女兒?那小婉呢?您把小婉置于何地?”
他越想越覺得恐懼。謝慕嵐這個女人太可怕了,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攻陷了姑蘇藍的心理防線?
她一定另有目的!她一定是想通過控制姑蘇藍,來滲透慕家,甚至通過這種方式來報復自己!
想到這里,辛霽華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怒火,試圖讓理智回歸。他必須立刻喚醒被蒙蔽的岳母。
“媽!您不能相信她!”辛霽華上前一步,眼神急切而誠懇,“您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您被她那副可憐的樣子給騙了!”
“騙我?她能騙我什么?騙我這個老太婆的錢?還是騙我這個半死不活的家?”姑蘇藍冷笑一聲,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濃。
“她比那些都要危險!”辛霽華咬著牙,提起了那件讓他至今都無法釋懷的事 ,“您忘了嗎?當初小婉失蹤的時候,在醫院里,她是最后一個見過小婉的人!小婉的離開,跟她脫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她逼走的!”
“直到現在,小婉都生死未卜,您卻要認這個最大的嫌疑人做干女兒?您讓小婉如果知道了,她該多心寒?。 ?/p>
辛霽華的聲音悲憤交加,字字泣血。
然而,這番話并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喚醒姑蘇藍,反而激起了她更強烈的反彈。
此刻的姑蘇藍,早已被那份移情的母愛和謝慕嵐之前的悲慘遭遇沖昏了頭腦。在她的認知里,謝慕嵐是一個同樣失去了母親,無家可歸的可憐孩子,是被辛霽華無情拋棄的受害者。
“你閉嘴!不許你這么污蔑她!”姑蘇藍厲聲喝道,她護犢子般地將謝慕嵐擋得更嚴實了,“你只知道把責任推給別人!小婉失蹤,難道不是因為你沒照顧好她嗎?現在你卻要把臟水潑在一個無辜的姑娘身上?”
“無辜?”辛霽華氣極反笑,“她哪里無辜?”
“她救了我的命!這就足以證明她是個好孩子!”
姑蘇藍大聲喊出了這句話,聲音在走廊里久久回蕩。
辛霽華愣住了。
他臉上的冷笑凝固了,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救……救命?”他機械地重復著這兩個字,大腦一時之間無法處理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什么救命?”
姑蘇藍看著他那副錯愕的樣子,冷哼了一聲,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甚至帶著幾分添油加醋地講了出來。
“就在幾個小時前,在十字路口,一輛電動車失控沖向我。如果不是嵐嵐奮不顧身地撲過來,把我推開,我現在早就躺在太平間里了!”
姑蘇藍拉起謝慕嵐受傷的右臂,將那層層纏繞的紗布展示在辛霽華面前,眼中滿是心疼:“你看!這是為了救我受的傷!流了好多血!一個能為了救陌生人連命都不要的姑娘,你說她是壞人?你說她心機深沉?辛霽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辛霽華呆呆地看著謝慕嵐手臂上那刺眼的白色紗布,又看了看姑蘇藍那激動的神情。
他徹底困惑了。
謝慕嵐救人?
奮不顧身?舍己救人?
這幾個詞,無論如何也無法和他印象中那個自私自利,為了利益可以拋棄一切,甚至不惜下藥陷害他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這簡直就像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荒謬。
難道真的是巧合?
還是說這又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更加高明的苦肉計?
可是拿命去博一個未知的巧合,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辛霽華的目光越過姑蘇藍的肩膀,看向了躲在后面的謝慕嵐。
此刻的謝慕嵐,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她沒有說話,沒有辯解,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手中還緊緊抱著那個給慕振華準備的保溫桶。
那副模樣,看起來是那么的柔弱、無辜、楚楚可憐,仿佛真的是一朵在風雨中受盡委屈的小白花。
然而,辛霽華卻感覺背脊發涼。
如果這一切都是演戲,那這個女人的心機,簡直深不可測到了恐怖的地步。
“媽,”辛霽華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試圖找出其中的破綻。
“夠了!”姑蘇藍打斷了他,語氣決絕,“我意已決。從今天起,嵐嵐就住在我那里。你要是看不慣,以后就少回那個家!讓開!”
說完,姑蘇藍一手提著另一個保溫桶,一手拉著謝慕嵐,直接撞開了擋在門口的辛霽華,大步走進了病房。
辛霽華踉蹌地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看著病房門在眼前緩緩關閉,隔絕了里面傳來的岳母對謝慕嵐噓寒問暖的聲音,辛霽華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一個無法解釋的誤會,一個以“救命之恩”為名的道德綁架,像一堵厚重的墻,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橫在了他和家人之間。
而墻的那邊,藏著一條美麗的毒蛇,正在對著毫無防備的親人,吐出鮮紅的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