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清秋閣內,一片死寂。
自從白天陳鳶來過之后,夢才人就遣退了所有下人,將自己一個人鎖在了寢殿里。
她蜷縮在床榻的角落,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身體卻依舊在不住地發抖。
白天,陳鳶的那些話,像夢魘一樣,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是真的怕了,她不想死。她才十七歲,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不想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吃人的地方。
“咚,咚,咚。”窗戶突然被人,輕輕地敲了三下。
夢才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差點尖叫出聲。
“誰?”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窗外,沒有回應。
只有那單調的敲窗聲,還在繼續。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夢才人死死地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是淑妃娘娘的人?還是……太后的人?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的縫隙里,閃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夢才人的瞳孔猛地一縮,大腦一片空白。
是太后派來滅口的殺手!
她想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死死地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影,一步步地,朝著自己走來。
死亡的陰影,將她徹底籠罩。
她要死了。
就在那把匕首,即將刺入她心臟的瞬間。
“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寢殿里,突兀地響起。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她的面前。
來人同樣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也同樣蒙著面。
但他手里拿著的,卻不是匕首,而是一把薄如蟬翼的軟劍。
正是他用那把軟劍,擋住了黑衣殺手的致命一擊。
“你是誰?”黑衣殺手的聲音,沙啞而又低沉。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手腕一抖,軟劍如同靈蛇出洞,朝著黑衣殺手的咽喉,直刺而去。
黑衣殺手臉色一變,趕緊揮刀格擋。
兩人瞬間,就戰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寒氣逼人。
寢殿里本就不多的幾件擺設,在兩人的打斗中,被毀得七零八落。
夢才人縮在床角,嚇得魂飛魄散。
她看著眼前這,只有在話本里才能看到的情景,腦子里,依舊是一片空白。
那個人,是誰?為什么要救她?是淑妃娘娘派來的人嗎?
黑衣殺手的武功,顯然不弱。但那個人,似乎更勝一籌。
他的劍法,飄逸而又狠辣,每一招都直指對方的要害。
黑衣殺手,被逼得節節敗退,險象環生。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硬茬子了。
再這么打下去,死的人一定會是自己。
他虛晃一招,逼退那人,然后轉身就想從窗戶逃走。
“想走?”那人的聲音,第一次響起。那聲音很年輕,很清冷,也很好聽。
“晚了。”他話音剛落。
幾道黑影,就從寢殿的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他們是東廠的番役,為首的正是趙乾。
他們將那個黑衣殺手,團團圍住,讓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黑衣殺手,臉色大變。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插翅難飛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舉起匕首就想自盡。
但趙乾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踹掉了他手里的匕首,然后反手一掌,將他打暈在地。
“綁起來,帶走!”趙乾冷冷地命令道。
“是!”兩個番役上前,將那個黑衣殺手,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寢殿里,恢復了平靜。
夢才人看著眼前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人,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好奇。
“你……”她剛想開口,說些什么。
那人,卻轉過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
有警告,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讓她看不懂的深邃。
然后,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一個閃身,就從窗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如果不是,寢殿里那一片狼藉,和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血腥味。
夢才人真的會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東廠天牢,最深處,最陰暗的刑房里。
韋長安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在他的面前,那個被抓回來的黑衣殺手,被綁在一個十字形的刑架上,渾身是血。
趙乾,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
“說吧。”韋長安輕輕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淡淡地開口。
“誰派你來的?”
那個黑衣殺手,倒也是條漢子。
他雖然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依舊是咬緊了牙關,一言不發。
“嘴還挺硬。”韋長安笑了笑。
他放下茶杯,走到那個殺手的面前。
“咱家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他從趙乾的身邊,拿過了一把,小巧玲瓏的刀。
那是他前世當特工時,最喜歡用的東西。
他用那把刀,輕輕地在那個殺手的臉上,劃了一下。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情人說悄悄話。
“人身上,有三百六十五個穴位。”
“每一個穴位,都對應著一種,不同的痛苦。”
“比如說,這里。”
他用刀尖,輕輕地點在了那個殺手胸口的一個穴位上。
“這個穴位,叫做‘神封’。”
“我只要用這把刀,輕輕地從這里,劃開一道口子。”
“你就會感覺到,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食你的心臟。”
“那種感覺,生不如死。”
“你想,試試嗎?”
那個殺手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終于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他看著韋長安,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魔鬼。
“我說……我說……”他終于,還是扛不住了。
“是……是太后娘娘……”
“是她,讓我們來殺人滅口的……”
韋長安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收回手術刀,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
“很好。”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現在,告訴咱家,你們的下一個計劃,是什么?”
他知道,太后那個老妖婆,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她一定,還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