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軍聽得心驚肉跳，連連點頭。
“我明白了白縣長，我馬上去辦！”
說完，他逃也似的拉開門，跑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白凱旋一個人。
趙海川……
你等著。
我白凱旋在榮陽經營了二十年，根深蒂固。
你想掀我的桌子，我就先把你連人帶椅子，一起劈了！
……
趙海川回到辦公室，常曉雯立刻迎了上來。
“趙書記，太……太解氣了！您在會上的樣子簡直了！”
她想說“帥呆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需要我現在就準備復查組的材料嗎？”
趙海川笑了笑。
這姑娘，還是嫩了點。
不過，有股子沖勁，是好事。
“別急?！?/p>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辦?！?/p>
他心里清楚，常委會通過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
白凱旋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接下來，必然是瘋狂的反撲。
他有條不紊地對常曉雯下達指令。
“第一你馬上起草一份縣委文件，關于成立榮陽縣農業補貼專項資金審計工作聯合復查組的通知?！?/p>
“把紀委、財政、農業幾個部門都寫進去，明確各自的職責工作時限，要寫得正式、規范?！?/p>
“第二你以縣委辦的名義，給市府辦楊市長的秘書楊哥打個電話，就說我說的關于邀請市審計局專家指導工作的事，我們縣里想發一個正式的函過去?！?/p>
“探探口風看怎么走程序最合適?！?/p>
“記住我們的態度要懇切，理由要充分姿態要低?！?/p>
趙海川心里盤算著。
這事必須要把楊振市長拉進來。
有市長點頭，市審計局那邊才不敢怠慢，派來的人也才夠分量。
陳峰那個人情，現在用，正是時候。
“第三，”趙海川打開自己的電腦，調出一個加密文檔，“我之前讓你整理的關于審計報告里的那些疑點，你再核對一遍然后用加密U盤存好，多備幾個份?！?/p>
“這個東西是我們的底牌，暫時不要給任何人看。”
這份清單，就是陳峰給的《常見違規手段清單》的榮陽縣定制版。
白凱旋他們怎么藏的賬，怎么做的假流水，上面都推演得明明白白。
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锏。
常曉雯一一記下，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
她雖然年輕，但也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趙海含看出了她的緊張。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說：“曉雯我知道你擔心?！?/p>
“開弓沒有回頭箭?！?/p>
“我們現在做的事就像給一個長了膿包的病人做手術?！?/p>
“過程肯定會疼會流血，甚至有風險?！?/p>
“但是這個膿包必須擠掉不然整個身體都會爛掉。”
“記住我們占著一個理字，按著規矩辦事腰桿就是硬的?！?/p>
“不用怕。”
常曉雯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趙書記！”
她剛出去，趙海川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周正。
“趙書記有情況。”
周正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斌昨晚又跟黃波濤的秘書見面了。”
“在縣城一個很偏僻的茶樓，鬼鬼祟祟的。
“我的人離得遠沒聽清他們說什么，但看張斌那樣子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p>
“要不要現在動他？”
趙海川瞇起眼睛。
張斌。
這個跟黃波濤穿一條褲子的人。
他果然是白凱旋那條線上的一個重要棋子。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見面，肯定跟賬目有關。
張斌這個人，趙海川有點印象，能力一般，但膽子小貪財。
這種人，最好突破。
“先別動。”
趙海川吩咐道，“打草驚蛇反而會讓他們把尾巴藏得更干凈?！?/p>
“你讓你的人繼續給我盯緊他?！?/p>
“不是盯梢是全方位監控?！?/p>
“他每天見了誰去了哪，甚至他老婆去哪家超市買菜都給我弄清楚?！?/p>
“我要他所有的社會關系和行動軌跡?！?/p>
“等到時機成熟，這條魚，我要活的?！?/p>
掛了電話，趙海川靠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
榮陽縣的請求函，加上楊振市長的秘書一個不經意的電話，很快就擺在了市審計局局長的辦公桌上。
局長看了看，又看了看旁邊坐著的副局長陳峰。
“老陳這事你怎么看？”
陳峰面無表情。
“一個縣委書記，繞開縣長和縣審計局，點名要市局去指導復查?！?/p>
“這事兒不簡單?！?/p>
局長點點頭。
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他門兒清。
這哪里是請指導，這分明是搬救兵。
而且，是向白凱旋的對立面搬救兵。
楊市長那邊透過話了，這事要重視。
怎么重視？派誰去？這就是學問了。
“那……你看派誰去合適？”
局長問道。
陳峰推了推眼鏡。
“我去?！?/p>
“你？”局長有點意外。
一個縣的復查，還不至于讓一個副局長親自出馬。
“榮陽縣的水深著呢?！?/p>
陳峰說，“耿群書記當年在那兒費了多大勁，我們都清楚?！?/p>
“現在他的人要捅這個馬蜂窩，我們既然要插手就得插到底?！?/p>
“派個小魚小蝦過去要么被人家糊弄，要么被人家嚇回來沒用。”
局長沉吟片刻，最終拍板。
“行！就你去！”
“人手你自己挑要誰給誰！只有一個要求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別給市局丟人！”
于是，一支精干的三人專家組，火速成立。
帶隊的，是市審計局副局長，陳峰。
此人四十五歲上下，是全市審計系統公認的業務第一刀，性格耿直，油鹽不進，是市長楊振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
更重要的是，他跟已經退休的耿群書記私交甚好，對地方上那些做假賬的套路，深惡痛絕。
他帶了兩個副手。
一個叫孫毅，三十出頭，戴個黑框眼鏡，看著文弱，卻是頂尖的計算機高手，尤其擅長數據恢復和電子取證，人送外號“數據幽靈”。
另一個叫吳小倩，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姑娘，長相普通，但心思縝密，是追蹤資金流向的專家，再復雜的賬目，只要從她手里過一遍，錢的來龍去脈，保證給你畫出一張清晰的地圖。
專家組抵達榮陽縣那天，天氣陰沉。
趙海川親自到高速路口迎接，姿態放得很低。
沒有搞歡迎儀式，沒有拉橫幅，一輛商務車，直接把人接到了縣委招待所。
“陳局，孫工，吳老師，一路辛苦。”
趙海川給三人遞上熱毛巾，“房間都安排好了先休息一下，晚上我給大家接風?！?/p>
陳峰擺擺手，接過毛巾擦了把臉。
“接風就免了?！?/p>
“我們是來干活的不是來吃飯的?！?/p>
他打量著眼前的趙海川。
很年輕，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
眼神很正，說話不卑不亢，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有點意思。
陳峰心里想。
不過，場面上的功夫誰都會做。
這年輕人是真心想查案，還是只想借市局的刀，演一出戲給他背后的領導看，還得再觀察。
“趙書記客套話不多說?！?/p>
陳峰開門見山，“我們時間有限想盡快開展工作?！?/p>
“希望縣里能全力配合。”
“一定！”
趙海川立刻保證，“陳局放心，復查工作由您全權主導，我們只提供后勤保障絕不干涉任何具體業務?！?/p>
“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您隨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