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霽寒又婉拒了一位前來攀談敬酒的人，眼睛瞥向不遠處應酬的黃導，心里暗罵一聲：
真是只老狐貍。
明明待會兒要進行公開試戲，黃導還卻讓大家先用晚餐，而這種場合免不了應酬，就算許多人有意識地回避和婉拒，可多多少少都喝了酒。
更不要提林紀寒在這里的咖位，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他，有的是想和他結交，有的甚至是大著膽子想給他灌酒，想他待會試戲出丑？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這些人沒少來，林霽寒半推半就下，就算婉拒了許多，酒也沒少喝。
喝酒試戲，夠癲的。
而不遠處的黃導依舊是若無所覺，對此放任。
林霽寒眼神里的清明逐漸消失，變得迷離，隨意找了塊地方坐下，手撐著下巴，半闔了眼。
他的舉動許多人都瞧見了，有的會心一笑，有的心中竊喜。如果林紀寒喝醉，那么等會兒試戲的時候，他們的機會豈不會大了許多？
“寒哥？”
俞星燃走近，輕輕喚了一聲，林霽寒沒反應，又喊了兩聲，林霽寒也僅僅是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閉了眼。
喝醉了？
俞星燃眼里閃過狐疑，沒想到林霽寒會因此直接醉倒，那待會兒都地試戲，林霽寒是不是也有可能不參加了？
他是期望林霽寒不參演的，倒不是他也有意男主角。就算黃導男主不選林霽寒，想要啟動新人，也輪不到他這個去年男團出道的愛豆。
俞星燃的目標很清晰，他只想在這部電影里演個討喜的俏角。如果男主演的名氣不大，他再稍作營銷，很容易出圈。
可如果男主演是林霽寒這個雙金影帝，那么俞星燃之前的打算，可能就要泡湯了。
而其余人的目光早已經落在了大廳中央，那邊已經開始在布置試戲的場地，許多人開始議論。
“黃導果然……與眾不同。”
“這大家喝得醉醺醺的，怎么演戲啊？”
“連劇本都不給，等會怎么演。”
有人小聲抱怨，“真是從未見過這樣試戲的，人員怕不是內定了，故意的吧？”
話音剛落，周圍幾人的目光就朝林霽寒的方向看去，見他正閉著眼安心睡大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有金主，就是不一樣。”
“唉，看看人家，心寬體胖睡大覺，咱們就是炮灰的名。”
“……”
不管這邊怎么議論，黃導是指揮得熱火朝天。
“各位，場地已經布置好，可以開始試戲了！”
黃導拿著劇組的擴音大喇叭，召集著所有人，林霽寒也被大喇叭吵醒，晃悠著起身朝試戲場地走去。
“諸位，今日試戲我們采取群面方式，想要競爭同一角色的演員，一起試戲。”
“大家也不用特地研究劇本，咱們節省時間，我們為大家準備了各個角色的簡短概述，根據概述進行即興表演！”
“最后，請大家注意保密，不得錄像拍照，不得發布到社交平臺。”
全場嘩然，好多人痛苦面具，跟看瘋子一樣的看著黃導，沒想到他居然想出了這么癲的試戲方式。
“好，我們按照順序來，第一個試戲角色是……”
黃導不管這些人怎么想，直接就拉著副導演們、編劇組都編劇們坐下，先從配角開始試戲。
林霽寒混在人群中看著，別說，這群魔亂舞的試戲方式還真的讓人眼前一亮。黃導的這個方式，對演員的專業能力、心理素質和控場能力都是考驗，差距一目了然。
“好！接下來試戲的角色是陸暉！”
不出所料，這角色依舊是被俞星燃拿下，他下場時還特地朝林霽寒的方向看去，一副期待求夸獎的模樣。
林霽寒自然沒有吝嗇自己的夸獎，眉眼彎彎，點頭肯定。
那雙星眸里仿佛只有自己，俞星燃只覺得那里有一股吸力，一不小心就會陷了進去。待回神時，林霽寒已經去了臺上。
除林霽寒外，臺上還站了三位。林霽寒對其中一位有些印象，名叫謝赟，算是他的前輩。氣質清爽，看著二十多歲，實則已經三十多歲了。
實力派，獎運不佳。
林霽寒與謝赟對視一笑，都知對方是自己此次的強勁對手。
“主角顧余生因意外失明，作為一個畫家，他的眼里從此再沒有色彩。”
“請表演出顧余生知曉自己失明之后的悲痛。”
題目一出，林霽寒挑眉，黃導還真夠賊的。
如果僅僅是表現悲痛，那很簡單。可要怎么表演得出色，令人深刻，這就難了。沒有標準衡量的東西，是最難的，因為，沒有上限。
林霽寒不動聲色地朝不遠處看去，看到柱子后站著的某人，心中了然。
林霽寒閉上了眼睛，待他再次睜眼時，黃導立刻發現，林霽寒從氣質到狀態，都不一樣了。
他垂首站著，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雙手攤開，掌心朝上，放在自己面前。
雙手驟然顫抖起來，手指慢慢張開又閉合，像是在玩什么測試游戲，像是確認了什么。
林霽寒緩緩抬起頭，他平日里光彩奪目的眼眸，此時黯淡空洞，沒有焦距，黑色無光的瞳孔，像是看不到底的黑洞。
他搖動著頭，漫無目的，孤獨又無助。他眼眸睜大，一眨不眨，想要努力看清什么。長時間的睜眼，酸澀讓他眼眶瞬間濕潤，淚水控制不住的落下。
林霽寒忽然想起什么，他微微昂首，眼眸對上從上照耀下的燈光，燈光照射在他的瞳孔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他不顧流淚的眼睛，努力睜大眼眶，手抬起，向上伸，想要抓到他已經看不見的光。
“唔……啊……啊……”
手收緊后，什么也抓不住。他嗚咽出聲，手無力地垂下，砸在他的臉上，他手背掩面，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嗚咽聲漸小，最終消失，淚水也已經干涸。他蜷縮成一團，手緊緊抱住自己，閉著眼睛，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不睜開當然看不見。
林霽寒的表演，情緒和語言的表達并不激烈，遠沒有旁邊幾人歇斯底里地吼叫哭喊，但就是這樣無聲的、有層次的悲傷，不知不覺間吸引了場上大多數的觀眾。
林霽寒再次睜眼時，在場眾人才恍然，表演結束了。
“啪啪啪！”
不知是誰先鼓掌，隨后場上響起一片掌聲。
俞星燃眼神復雜地看著燈光下的林霽寒，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林霽寒的表演。
他終于知道，這個人就是天生站在聚光燈下的明星。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吸引。
俞星燃蜷縮著手指，虛空的握了握。
而林霽寒睜開眼后，再次看向之前的柱子時，蹙起了眉。
剛剛躲在那里的江京墨不見了，忽然聽見黃導和旁邊副導演的對話。
“江總有事，就先離場了。”
林霽寒扯了扯嘴角，好嘛，自己演了個大戲，結果江京墨居然又跑了？
想跑，沒那么容易。
這場戲江京墨不看，他就演下一場。
眾人祝賀林霽寒拿下主演，他來者不拒，喝了個酩酊大醉。
上了車后，就開始發酒瘋，鬧著要去工作室。
小安沒法，只能指揮司機去了工作室。而林霽寒到了工作室之后，直奔一個房間。
小安跟在后面，惴惴不安。
那個房間，是林霽寒命人裝修的，但他很少去，一旦進去，多半會發病。
林霽寒將門推開，入眼的是一個巨大的戲臺。
他說了，他要唱戲。
戲臺子已經搭好，還差一個看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