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夜幕初臨。
周文淵開車回家。
就在他拐進離小區停車場最后一個僻靜的路口時，一輛尾隨他的黑色轎車突然發力，狠狠撞向他的車尾。
周文淵的頭撞在方向盤上，一陣眩暈。
不等他反應過來，黑色轎車上就跳下一個男人，來到他的窗前。
“周副主任，跟我們走一趟吧?！?/p>
對方明顯是沖著他的命來的，要把他帶到別的地方去嘎掉。
周文淵心中警鈴大作，就在對方要強行拉開他的車門時，這個男人被飛過來的身影一腳踹飛。
姜染拉開車門，急促地對里面說道：“想活命，就跟我走！”
因為上午見過，他知道她是梁翊之的人。
梁翊之這人，圈內口碑太好，周文淵幾乎沒有猶豫就跳下車，跟著姜染跑到橫停在前方的一輛車上。
見兩人進了后座，季縈立刻發動油門，她的凌世LX7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然而，那輛黑色轎車卻追了上來，死死咬住他們。
一場亡命的追逐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演。
季縈緊握方向盤，憑借車輛極佳的性能，在車流中穿梭，而對方憑借高超的車技，不斷試圖將她的車逼停。
季縈的目標是將車開進警局。
行到一個開闊的十字路口，對方似乎探知了她的意圖，不顧一切地踩死油門，從側后方向她撞來。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巨大的黑色陰影帶著隱形的轟鳴，從半路上沖了上來。
“轟”的一聲巨響，對方的車像玩具一樣被輕易撬起、側翻，甚至在地上滑出火花。
而那輛騎士十五世只是車身劇烈一震，便穩穩停在了季縈的車前。
梁翊之從車上下來。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深灰色襯衫，沒有打領帶，夜風吹動他的頭發，略顯凌亂，卻吹不散他凜冽的氣場。
那輛在地上側翻并滑行了一段距離的車停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里面爬出兩個人。
哪怕見到梁翊之是一個人，他倆也不敢上前，玩命一般跑了。
姜染從凌世LX7車里下來，問道：“不追嗎？”
梁翊之收回視線，“沒有完成任務，回去有他們受的，何必我動手？”
知道狗主人是誰，沒必要去追。
姜染覺得他的話有道理。
梁翊之走到季縈的車窗邊，聲音聽不出情緒。
“跟我走嗎？”
季縈松開安全帶，點點頭。
梁翊之扭頭看向姜染，“你來開車。”
后座的周文淵有些急了，“梁先生，我……我也要走?！?/p>
“當然有你的去處?！绷厚粗淅涞馈?/p>
周文淵聞言，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
季縈從駕駛室里出來，梁翊之握著她的手，發現她雙手冰涼。
男人一邊把她往騎士十五世車里帶，一邊忍不住把她的手放在嘴邊哈氣。
“怎么穿這么多還冷？”
季縈白了他一眼，“確實比不上你。穿這么點兒還像個火爐子。看來是皮厚，不僅扛凍，還扛撞?！?/p>
梁翊之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隨后拉開車門，讓她上了副駕。
季縈好奇他會帶自己去哪里審問周文淵。
半個小時后，車居然開進了京北看守所。
幾個穿制服的人已經站在院中等候。
周文淵下車后，便被帶了進去。
季縈看向梁翊之，眸中帶著詢問。
梁翊之解釋道：“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走正式訊問程序不合適。但是我們可以將他安置在詢問室。考慮到他剛剛遭遇不明襲擊，我們有權為他提供保護，并了解相關情況?！?/p>
這樣的話，把周文淵送進看守所就合規了。
梁翊之摸了摸她的手，已經不似之前那么涼了，這才放下了些心。
“按規定，他們需要一點時間做詢問前的準備。鑒于你是剛才撞車事件的親歷者，所以可能也要詢問你。你就和周文淵一起去詢問室等著吧?！?/p>
他刻意頓了頓，又補充道：“大概要等15分鐘。”
季縈立刻領會了這其中的精妙。
他將她的訴求，嚴絲合縫地嵌入合規的程序里，做得滴水不漏。
這看似順理成章的安排，背后不知費了他多少心思去權衡。
季縈沒有別的話，只點了點頭，被一名工作人員引向一間詢問室。
日光燈照得周文淵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蒼白。
他的雙腿在桌子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幾乎無法并攏。
季縈將他的恐懼盡收眼底，坐到他對面，平靜地開口，“他都已經派人來追殺你了，你還是不肯說嗎？”
工作人員端來兩杯水，放在他們面前，又退了出去。
周文淵喉嚨滾動，像是極度干渴，抓起杯子灌了兩大口，又喘了幾口氣，穩下心神，才說道：“我不知道季小姐要我說什么。筆跡鑒定……是科學結論，不會有錯?！?/p>
季縈正要喝水，一聽他這么說，水都碰到唇了，她又把水杯放了下來。
“我都沒有和你說具體的事，你就知道我問的是筆跡鑒定，這不是偏偏證明你心里有鬼嗎？”
周文淵頓時瞳孔一縮。
季縈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就算你咬死結論，我也可以申請更高一級的部門啟動復核鑒定。你覺得龐家的手能伸到每一個角落嗎？”
她的心理攻勢步步逼近。
“現在不說，難道要等到結論被正式推翻，所有人都來查你周文淵為什么出具虛假報告，背后收了什么好處的時候再說嗎？”
周文淵聽了她的話劇烈咳嗽起來。
“我……我……”
“我是在救你?！奔究M道。
就在周文淵深吸一口氣，想要說點什么的時候，他突然咳出一口血來。
隨后整張臉迅速由灰白轉為駭人的青紫色，斜斜地從椅子里倒了下去。
季縈駭然，趕緊去扶他。
梁翊之第一個沖了進來。
“水里有毒！”他警覺道。
跟進來的工作人員迅速戴上手套，按程序將兩杯水密封保存，以便后續進行毒理化驗和指紋比對。
季縈扶著周文淵的腦袋，避免他食道里涌出的血引發窒息。
而梁翊之緊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緊繃，“你有沒有喝？”
他就在監控室，把詢問室里的一切看得真切，她拿起過水杯，放在唇邊。
但季縈搖搖頭，“沒來得及?！?/p>
梁翊之當即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周文淵突然睜開眼，抓住季縈的手臂。
“鎮紙……鎮紙……”
季縈擰眉，“什么鎮紙？”
然而周文淵抓住她手臂的手漸漸松了力道，最后垂落在地。
蹲在一旁檢查的工作人員探了探他的頸動脈，抬頭沉聲道：“沒呼吸，沒脈搏了?！?/p>
梁翊之把季縈拉了起來，攬入懷中，隔絕開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鎮紙……”季縈突然想起上午去他辦公室，她刻意留意過他的辦公桌，“我想起來了，是他辦公桌上的黃玉鎮紙。”
梁翊之眼神一凜，沒有任何猶豫：
“今晚在這里的人一個也不許離開，切斷這里所有與外界聯系的信號。”
“姜染，去一趟周文淵的辦公室?！?/p>
……
半小時后，秘書推開了龐仕鈞書房的門。
“先生，周文淵死了，當時季縈在場?！?/p>
龐仕鈞高興地從椅子里站了起來。
“好！好！好！這下，足夠把她送進監獄了，到時候整個青燧都是我的?！?/p>
然而，秘書卻把頭埋得更深，道：“先生，有事的是您?！?/p>
龐仕鈞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