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前機箱蓋里飄出來的焦糊味混著冬夜的冷風直愣愣的往人鼻孔里猛鉆。
我靠在報廢的金杯車旁,注視孫財他們越來越遠的車尾燈。
駕駛位上的李敘文前后擰了幾回鑰匙,車子除了空轉,一點要著車的跡象都沒有,最后他甩了甩手沖我搖頭苦笑。
“不行?”
我皺眉發問。
“白費勁兒了,缸體被子彈打穿,機油漏的干干凈凈,車徹底趴窩啦,估計得專業拖車過來。”
李敘文跳出車回應。
我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漆黑一片的小孫莊收費站外。
遠處村子里時不時騰空的煙花,把夜空映的忽明忽暗。
萬幸的是車雖然廢了,但人都沒事,可面子里子,全被孫財給按在地上反復摩擦好幾輪。
劉恒杵在路邊,一直攥著手機跟大華子保持聯絡。
“龍哥,大華子快到了,說是就在附近。”
幾秒后,他扭頭朝我低聲回應一句。
我剛點頭,遠處公路上就射來兩道不算刺眼的車燈。
車子開得慢悠悠,穩穩當當停在我們跟前,是臺老款捷達,只是改裝成湛藍色的車身非常顯眼。
車門彈開,大華子抿嘴出現。
早已經換下之前那身裹的好像藏獒成精似的裘皮大襖,穿的更加讓人特么不敢直視。
頭上扣頂亮粉色棒球帽,帽檐歪歪扭扭地翹在一邊,身上穿件紅配綠的大花衛衣,不知道的還以為給誰家床單披身上了,下面是條褲腳略微收窄的深色工裝褲,腳上蹬雙凈白板鞋。
整個人往那一站,又騷又扎眼,我和老畢當年擱網吧里混的時候,都比他打扮的正常。
“人跑了啊?”
大華子抬手把歪掉的棒球帽又往旁邊扒拉兩下,叼起根煙,先是看了看我,跟著瞇眼掃向旁邊打不著火的金杯,嘴角微微一咧:“咦?”
我還尋思著他發現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豎直耳朵剛要聽,誰知道他掏出手機貼在耳邊:“喂,楊村收廢鐵的老李頭吧?對,我是武清服務區的小華啊!介紹你個大買賣,小孫莊收費站下來幾百米的563縣道牙子邊,一臺八成新的金杯,引擎干廢了,開不動,你趕緊找人來拉走。”
“嘶...有點低吧。”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大華子眉頭一皺,一臉肉疼的模樣。
“什么值不值錢的,咱都哥們,給我個友情價得了!你就按廢鐵價收了吧,蒼蠅腿也是肉,好歹夠我換好幾頓酒喝,別磨磨唧唧的,趕緊過來。”
沉默幾秒后,他繼續提高嗓門。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往衛衣口袋里一塞,走到金杯車頭旁,彎腰掃了一眼上面的彈痕,又踢了踢車輪,全程漫不經心。
李敘文在一旁站著,忍不住開口:“老舅,對方是個練家子,三槍打的極穩,出手收槍不到三秒,一看就是專業的。”
“呵。”
大華子輕笑一聲,輕飄飄的摸了摸彈孔:“你看的是皮毛,對方小子不是國內野路子練出來的。”
他伸腳點了點最中間那個彈孔,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三槍落點一條直線,左手托槍穩身,右手食指單獨扣扳機,慣用右手,站姿壓的非常低,打完不回頭看,直接撤!是境外那邊訓練營里教出來的死規矩,快打快撤,優先癱瘓車輛,不戀戰,不糾纏。”
“哦豁!”
劉恒聽得一愣,下意識追問:“境外的組織?”
“具體是哪路我懶的猜。”
大華子聳了聳肩,又把棒球帽歪了回去:“反正不是本地土狗能玩出來的花樣!這種人,心狠手辣,不留尾巴,孫財能把這種人帶在身邊,看來銀河集團的渾水比咱們想的要深啊。”
幾句話,輕描淡寫,卻比李敘文之前的分析精準了不止一個層次。
這貨嘴上永遠沒個正形,總是一副游刃有余陪我們玩的模樣。
可肚子里的見識和本事,是真真正正見過大陣仗磨出來的。
“車扔這兒,收廢鐵的一會兒來處理,他們有專業切割機,對口的也都是海外,干凈利索!”
大華子拍了拍手,轉身拽開捷達車門:“上車,我帶你們去前面道口等著,孫財那小子從縣道里出來,只能朝楊柳青邊緣走,別的路不通。”
重新上路,大華子的油門踩的不急不緩,車子平穩駛出,一點沒有追擊的緊張感,反倒像是出門兜風。
“老舅,你是不是還有別的安排?”
我低聲問了一嘴。
“那必須得!”
大華子歪頭掃視我一眼,笑得賤兮兮的:“我大華子戰友遍天下,哪個村哪個道沒幾個熟人?我提前打過電話讓周邊幾個村里當村長的戰友們找人把小路堵死,防洪堤那邊也鎖了,他就算長了翅膀,也只能照著我畫好的線路走。”
十多分鐘后,車子停在個不起眼的岔道口,旁邊是一大片廢棄的廠房圍墻,正好能把捷達整個藏住。
“就在這兒等著吧。”
大華子熄了火,往椅背上一靠,雙腿往前面一伸,舒坦的吐了口氣:“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他只要露頭,就別想跑。”
我們幾個都沒說話,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路口。
遠處的煙花還在不停升空,五顏六色的光亮時不時映在車窗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突突突...”
一輛農用三輪車晃晃悠悠開過去,車燈昏暗。
沒多會兒,又有一輛拉貨的小卡轟鳴著駛過,濺起路邊的雜草。
還有幾輛摩托車,突突突地從路口穿過,留下一串尾氣。
而孫財的那輛黑色三菱,卻始終沒有出現。
半個小時過去,路口依舊空空蕩蕩。
劉恒忍不住看了看時間,低聲道:“按道理,他們早就該到了。”
李敘文眉頭緊鎖:“會不會是中途換了路線?可根據我的踩點,563縣道就只有這一個出口啊,這倆混蛋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操的。”
大華子依舊靠在椅背上,臉上那點吊兒郎當的笑容終于淡了一些。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倆大活人憑空消失了?
我們布好口袋等了半天,等來的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空局。
捷達車內一片沉默,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遠處斷斷續續的鞭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