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金屬箱,里面整齊排列著各種探頭和顯示屏,最顯眼的是個類似超市掃碼器的裝置,通體漆黑,側面印著德文標識。
林東立刻湊過去:“老四,這玩意兒應該沒問題吧?”
四爺點點頭沒說話,戴上白手套取出個放大鏡模樣的儀器。
當藍光照射在畫作題跋處時,顯示屏突然跳出一連串波動曲線。
我靠在臺球桌邊緣,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綠色呢絨面料,等待命運宣判。
“墨層光譜分析顯示含有二氧化鈦。”四爺的聲音像醫院里的核磁共振儀一樣冰冷,“這種白色顏料十九世紀才工業化生產。”
林東的雪茄掉在地毯上,濺起幾點火星:“會不會是后人修補?”
四爺換了個探頭壓在畫絹上:“碳14檢測顯示纖維年齡不超過五年。”他指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而且經緯線密度每厘米78×42根,明代蘇州織造局的官絹標準是62×36。”
包間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林東脖子上那條金鏈子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在鎖骨處勒出紅痕。
他突然暴起,抓起威士忌酒瓶砸向墻壁,玻璃碎片擦著我耳邊飛過,有一片劃過手背,血珠立刻滲出來。
“賈志明這個老王八蛋!”他吼聲震得水晶吊燈晃動,轉身一把揪住我衣領,“你小子怎么發現的?”
我直視他充血的眼睛:“熟能生巧。”血順著手指滴在襯衫上,暈開成暗紅色斑點,“東哥不妨再試我一次。”
這句話像按了暫停鍵。
林東松開手,對阿彪使了個眼色。
那馬仔從保險柜底層取出個紫檀木匣,開匣時皮革鉸鏈發出細微吱呀聲。
當那柄青銅匕首躺在黑色天鵝絨襯布上時,我聞到淡淡的銅銹味混著某種防腐劑的氣息。
“這個呢?”林東聲音里帶著陷阱般的甜膩,“剛到手三天。”
我沒碰匕首,只是俯身觀察。
刀身通長二十三厘米左右,柳葉形制,柄部纏繞的絲線已經碳化成黑褐色。
在刀格處有個極小的銘文,像是某種族徽。
我立刻使用超能力。
這件青銅器匕首是真品的概率為:100%!
緊接著,有關于這件東西的一些鑒定知識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我隨口將之報出。
“西周早期,虢國貴族陪葬品。”我直起腰,“真品,但品相一般。”
“去年紐約蘇富比秋拍有類似物件,成交價折合人民幣八十七萬。”
林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反應告訴我猜對了——他實際支付的價格恐怕就是九十萬整。
四爺突然咳嗽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只見他正用顯微鏡觀察匕首紋飾,顯示屏放大后的圖像顯示銘文底部有綠色結晶體。
“確實到代。”四爺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蘇先生好眼力。”
包間里的空氣仿佛突然被抽走。
林東腮幫上的肌肉鼓了鼓,突然揮手:“都出去。”阿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坐。”林東親自拉開真皮沙發,這個動作讓他腕間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我注意到他倒酒時手很穩,但冰塊碰觸杯壁的頻率比正常快一些,他在緊張。
水晶杯推到我面前時,林東忽然笑了,眼角擠出三道刀刻般的皺紋:“蘇先生平時在哪發財?”
我晃了晃酒杯,琥珀色液體在杯壁上留下短暫掛痕:“談不上發財,偶爾幫人看看東西。”窗外有跑車呼嘯而過,霓虹燈光透過紗簾在茶幾上投下變幻的色塊。
林東的翡翠扳指在杯口輕輕一碰:“林樂那小子的事兒咱們一筆勾銷。”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上下滾動,“不過有件事我很好奇...”
他忽然前傾身體,雪茄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你年紀輕輕怎么會有那么老道的經驗?”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問題像柄藏在棉花里的刀。
墻上的抽象畫突然映入眼簾,那些扭曲的線條此刻看起來像無數監視的眼睛。
“不瞞東哥,家師乾老。”我讓酒杯在掌心轉了半圈,直接把乾老這尊大佛搬了出來。
在我看來,既然龍哥都知曉乾老,眼前的林東也肯定知曉。
“原來如此!”
林東恍然大悟,很顯然他信了。
林東靠回沙發,陰影籠罩他半邊臉龐。
他摸出手機按了幾下,屏幕藍光映得下巴發青:“最近有批新貨到港。”他滑動相冊,突然把手機轉向我,“蘇先生有興趣幫忙看看嗎?”
照片上是只青花梅瓶,釉色在閃光燈下泛著詭異的藍。
我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永樂年間的蘇麻離青,但照片看不真切。”
手機被收回去時,我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邊緣還做了拋光,這不像黑道大佬會注意的細節。
窗外又傳來跑車轟鳴,這次伴隨著尖銳的剎車聲。
“下周有個私人鑒賞會。”林東掏出純金名片推過來,“蘇先生務必賞光。”
我接過名片時,指尖觸到他掌心有一層薄繭,根據我以往看小說學習到的經驗,這應是他長期握槍留下的。
名片上只有燙金電話號碼,背面用微縮字體印著經緯度坐標。
“一定到場。”我把名片塞進襯衫口袋,布料下的皮膚能感覺到血漬已經凝固。
起身時故意晃了一下,裝作醉酒扶住臺球桌。
綠色呢絨面料上,那幅假畫已經被隨意卷起,露出背面嶄新的綾裱。
林東親自將我送到電梯口。
當不銹鋼門緩緩關閉時,我從逐漸變窄的縫隙里看見阿彪正湊到他耳邊說什么,右手始終按在后腰。
電梯下降的失重感中,我摸到手背傷口又開始滲血,方才扶臺球桌時,指甲在那幅畫背面摳下了米粒大的樣本。
我準備將這玩意兒交給乾老,看看他是否有辦法展開調查一下。
畢竟不管什么行業,假貨終究只會害人,我既然選擇吃這碗飯,那自然不會對這件事無動于衷。
重新回到樓下的富水南路,我渾身一陣輕松。
沒想到今兒個還因禍得福,得到了林東這位南區大佬的信任,繼續發展發展,他未免不能像龍哥那般一樣罩著自己。
然而我剛走幾步才突然反應過來,剛才只顧著看東西,倒是把柳清顏這個女人給忘了!
于是我又折返回樓上臺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