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七萬?嗯,還行,在預料之中。
我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目光平靜地掠過柜姐Lily那張寫滿刻薄的臉,掠過金鏈男那副油膩囂張的嘴臉,越過那些看好戲的、夾雜著鄙夷的目光,最后落回柳清顏蒼白絕望的臉上。
一絲混雜著無奈和更堅定保護欲的情緒在我心底滑過。
“知道了。”我的聲音不高,平淡得像是在市場詢問今天的青菜價格,沒有絲毫波瀾,清晰地在這片由嘲笑和昂貴氣息構(gòu)成的泥沼里切開一道縫隙。
這過分的平靜讓周圍嗡嗡的議論聲都詭異地停滯了半秒。“包起來吧。”我補充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
“噗——”金鏈男的狂笑戛然而止,隨即爆發(fā)出更響亮、更夸張的嗤笑,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荒謬的笑話,“包……包起來?哈哈哈!你他媽是不是聾了?一百八十七萬!不是一百八十七塊!你當是菜市場買大白菜呢?”
柜姐Lily臉上的冰霜徹底碎裂,被一種混合了荒謬感和被嚴重戲弄的怒火取代。
她那雙描畫精致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猩紅的嘴唇扭曲著,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顯然被我這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那雙價格不菲的尖頭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fā)出“咔嗒”一聲清脆又刺耳的銳響,如同她此刻陡然拔高、充滿尖刻挑釁的聲音:
“包起來?”她尖聲重復,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顯得有些撕裂,“先生,您是聽不懂中文還是腦子有問題?”
“我們這里是路易威登!不是街邊攤!你說包起來就包起來?”
“你知道這三個包打包需要多少道工序,耗費多少時間嗎?萬一我這邊辛辛苦苦包好了,您掏出幾張超市優(yōu)惠券,”她故意停頓,惡意地拖長了語調(diào),目光掃過我的帆布包,“或者干脆說‘不好意思,我卡忘帶了’、‘我錢不夠’,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白白浪費表情?我看您還是先、買、單!”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最后三個字,身體前傾,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那雙猩紅指甲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沒錢就別在這兒充大爺!我們這里服務(wù)的是真正的貴賓,不是……”她后面的話沒說完,但那輕蔑的眼神和未盡之語比任何辱罵都更具侮辱性。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充滿了火藥味。
柳清顏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淚水終于控制不住地在她眼眶里打轉(zhuǎn)。
金鏈男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那位從頭到尾沒出聲、穿著亮片小禮裙、一直在旁邊饒有興致看戲的年輕女人,我后來才知道她叫薇薇安,她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優(yōu)雅地抿了一口店員遞上的依云水,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舞臺劇。
怒火?不,那太低級了。
一絲冰冷的、帶著絕對掌控感的玩味,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舔過我的神經(jīng)末梢。
我看著眼前這張因為刻薄而略顯猙獰的精致面孔,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來的惡意目光,心底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甚至微微側(cè)過頭,目光越過Lily,落在了那個亮片裙薇薇安身上半秒,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興味,然后又平靜地收回。
“哦?”我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溫和的詢問口吻,與Lily的尖刻形成了戲劇性的反差。
這反常的平靜讓Lily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似乎沒料到在她如此激烈的言辭下,我竟還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所以,按你的意思,”我緩緩開口,目光鎖定她閃爍的眼睛,“只要我先付了錢,你就立刻、用心地,把它們好好地打包起來,對嗎?”
Lily被我過于平靜的反問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梗著脖子,維持著那副高傲的姿態(tài):“當……當然!只要您成功支付,我們立刻提供最頂級的包裝服務(wù)!”她強調(diào)著“成功支付”幾個字,語氣里依舊是濃濃的不信。
“好。”我點了點頭,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既然如此,”我的目光掃過她,又慢慢轉(zhuǎn)向旁邊一臉看好戲的金鏈男,最后落回Lily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那我們倆,也順便打個賭好了。這樣,大家都更有參與感,你覺得呢?”
“賭?”Lily臉上的刻薄被一絲茫然和警惕取代,“賭什么?”她下意識地反問,身體微微向后傾了半分,高跟鞋跟在地磚上不易察覺地挪動了一下,顯示出內(nèi)心的動搖。
我清晰地捕捉到她這個細微的動作,內(nèi)心的冰面裂開一絲縫隙,恐懼的種子,終于開始發(fā)芽了?
“很簡單。”我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淬火的鋼珠砸在光滑的地磚上,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
店內(nèi)那若有若無的爵士背景樂似乎都被這聲音壓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瞬間凝固,連金鏈男臉上那幸災樂禍的油膩笑容都僵住了半秒。
賭約如同冰冷的咒語在奢華的殿堂里回蕩。
“就賭我能不能、立刻、當場,付清這一百八十七萬六千四百元的貨款。”我平靜地陳述,目光如同兩柄手術(shù)刀,精準地解剖著Lily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從最初的茫然到逐漸升騰的驚疑,再到一絲被當眾挑釁的羞怒。“如果我付不起,”我頓了頓,視線掃過整個店面,那些店員、看客、角落里的保安,最后落回Lily身上,“我蘇晨,當著這里所有人的面,給你,給這位金鏈先生,”我朝金鏈男的方向略一偏頭,對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鷙,“還有你們店里所有在場的員工,鞠躬道歉,為浪費了諸位寶貴的時間,鄭重道歉。”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堅冰。
“但是,”我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陡然低沉了幾分,那潛藏的鋒芒終于刺破平靜的表象,帶著冰冷的壓迫感,絲絲縷縷地纏繞住Lily,“如果我付得起……”我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壓在Lily的肩膀上,看著她那身筆挺的黑色制服套裙下,脊柱似乎瞬間僵硬繃直,“那么,你,”我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向她,“還有這位金鏈先生,你們兩位,需要雙膝跪地,向我,更重要的是,”我的目光轉(zhuǎn)向身旁早已嚇得面無血色、身體搖搖欲墜的柳清顏,聲音里注入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向這位小姐,磕頭認錯。為你們今天的無禮、羞辱,鄭重道歉。”
“轟——”
死寂之后是壓抑的嘩然。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低低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議論如同沸騰的水泡在空氣中翻滾。
“跪下道歉?瘋了吧他!”
“這……這也太狠了!當眾磕頭?”
“他哪來的自信?一百八十多萬啊!”
“肯定是硬撐,死要面子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