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果斷和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讓我冰冷慌亂的心底涌起一股更強烈的暖流。
“謝謝！”
我只回了兩個字，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這時，一輛黑色的網(wǎng)約車打著雙閃停在了我面前。
我拉開車門，幾乎是跌坐進去，對著司機急促地說：“師傅，麻煩您開快點，我爺爺病危，趕時間，車費我額外加錢。”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看我臉色煞白、焦急萬分的模樣，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好嘞，小伙子你坐穩(wěn)了，系好安全帶，我走高速，盡量快。”
他二話不說，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匯入深夜依舊車流不息的都市燈火之中。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倒退，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取代。
車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
爺爺布滿皺紋、總是帶著慈祥笑容的臉龐在我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
小時候他帶著我在田埂上抓螞蚱，給我講那些老一輩的奇聞趣事，省吃儉用給我塞零花錢，還有他鄭重其事地把那三枚用舊報紙包著的“銀元”交給我時的樣子……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前些天賣掉銀元時，我還想著終于能幫爺爺渡過難關(guān)，可這才幾天……
巨大的落差和無力感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臟，痛得我?guī)缀鯚o法呼吸。
戒指帶來的能力，似乎在這生老病死的自然規(guī)律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不停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看著導(dǎo)航上那緩慢縮短的距離，心里一遍遍地祈禱。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塊溫潤的乾門玉牌，仿佛想從中汲取一點力量。
當(dāng)車子終于駛?cè)肭蹇h城區(qū)，窗外熟悉的、略顯陳舊的街景映入眼簾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凌晨的縣城街道空曠而冷清。
“師傅，前面左轉(zhuǎn)，再開兩百米就是縣人民醫(yī)院了。”我指著前面，聲音沙啞。
車子在醫(yī)院急診大樓門口剛停穩(wěn)，我立刻掃碼付了高額的車費，連謝謝都來不及多說，拉開車門就沖了下去。
凌晨的醫(yī)院急診大廳依舊燈火通明，彌漫著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氣味。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搶救室外長椅上，佝僂著背、雙手捂著臉的父親，還有一旁同樣愁容滿面、來回踱步的大伯和二叔。
“爸！媽！大伯！二叔！”我沖過去，聲音帶著喘息，“爺爺怎么樣了？”
我爸抬起頭，雙眼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臉上是深深的疲憊和絕望：“還在里面……搶救……醫(yī)生……還沒出來……”他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大伯和二叔也圍了過來，拍著我的肩膀，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中。
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急診樓前那不大的停車場。
一輛熟悉的、在昏暗路燈下也顯得格外扎眼的白色奔馳GLC300，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猛地劈入了我的視線！
張威的車？
他怎么在這里？
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所有的焦急、悲傷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烈的、冰冷刺骨的驚怒和懷疑所取代。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前些天因為柳清顏的事情跟他徹底翻臉，幾天后我爺爺就突然病危，現(xiàn)在，他的車居然出現(xiàn)在近兩百公里之外的我老家縣醫(yī)院？
這會是巧合嗎？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yù)感，如同劇毒的藤蔓，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并且瘋狂滋長。
難道……這小子……在跟我玩陰的？
他敢動我爺爺？
巨大的驚怒和徹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并瘋狂地收緊、噬咬。
憤怒的情緒如同火山熔巖在胸腔翻涌，幾乎要沖破喉嚨噴薄而出。
但我死死咬住了牙關(guān)，牙齦滲出血腥味，硬生生把這股毀滅一切的沖動壓了下去。
不能亂！
爺爺還在里面！
爺爺突然病危與張威有關(guān)的概率是多少？
我死死盯著那輛在昏暗中反射著冰冷光澤的白車，心中發(fā)出無聲的咆哮。
幾乎是念頭剛起，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沾染過血跡、此刻正緊貼著皮膚的戒指，驟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灼熱感。
緊接著，熟悉的概率結(jié)果出現(xiàn)。
爺爺突然病危與張威有關(guān)的概率為：100%！
嗡——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聲音，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
真的是他，這個畜生，他他竟然敢對我爺爺下手？
怒火瞬間點燃了我每一根神經(jīng)，燒得我雙眼赤紅，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頭頂，握緊的拳頭指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爺爺能搶救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我猛地轉(zhuǎn)頭，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個念頭凝聚在戒指上。
灼熱感再次傳來，戒指仿佛也在微微震動。
爺爺能搶救成功的概率為：30%！
30%？
這個數(shù)字如同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剛剛?cè)计鸬奶咸炫鹚查g被澆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滅頂般的冰冷和無邊無際的恐慌，眼前甚至陣陣發(fā)黑。
只有30%！
爺爺他……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瞬間將我淹沒，遠比之前接到我爸電話時更甚百倍，戒指帶來的能力，在生死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爺爺……您一定要撐住，一定要撐住啊！”
我在心底嘶吼，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胸口的乾門玉牌散發(fā)著溫潤的暖意，但這股暖意此刻絲毫無法驅(qū)散我內(nèi)心的冰寒。
此刻的我只有一個念頭，如果爺爺有個三長兩短……我發(fā)誓，定要張威一命償一命。
就在我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準(zhǔn)備回到搶救室外守著時，一個故作驚訝、帶著虛偽關(guān)切的聲音在身后不遠處突兀地響起。
“咦？蘇晨！真的是你啊！我老遠看著就像。”
“剛?cè)巧咸酵麄€朋友，下來就碰到叔叔阿姨，聽說老爺子出事了？”
“哎呀，真是太突然了。”
這個聲音，燒成灰我都認得。
我猛地轉(zhuǎn)身，只見張威正快步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
他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休閑裝，淺灰色羊絨衫搭配修身長褲，腳上是限量版的潮牌運動鞋，頭發(fā)精心打理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同情，仿佛真是偶遇。
這副人模狗樣的姿態(tài)，與之前在出租屋里抓著柳清顏腳踝、嘴里說著“來聽話，把腿張開”的禽獸判若兩人。
他無視了我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徑直走向我老爸、大伯和二叔他們。
“叔叔阿姨，伯伯叔叔，你們別太擔(dān)心，老爺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他語氣誠懇，甚至還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爸因為疲憊和擔(dān)憂而佝僂著的肩膀，“我跟蘇晨是老同學(xué)，好哥們兒，聽到這個消息我也很著急。”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們千萬別跟我客氣，不管是錢還是關(guān)系，只要能幫上忙，盡管開口。”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姿態(tài)放得很低，儼然一副熱心腸、講義氣的模樣。
我爸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張威，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感激：“小張啊……謝謝，謝謝你……這么有心了……”大伯和二叔也連忙點頭附和：“是啊是啊，真是個好同學(xué)啊。”
“蘇晨有你這樣的同學(xué)，是他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