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著內心被她目光注視帶來的些微不自在。“沒啥,就在一個廣告公司當平面設計師。”我岔開話題,“對了,徐這兩天你們先盡量別去刺激到徐叔,最早明晚最遲后天,我就會帶著黃老過來。”
“好!”徐圓圓用力點頭。
期間我抽空給阿斌發了個信息,讓他安排輛車來接我回陽城,畢竟這種鄉間小地方,網約車可不好打。
晚餐很快端上桌,異常豐盛。
干煸四季豆,農家小炒肉,蒸臘肉,回鍋肉,拌黃瓜以及一個素瓜湯。
這些菜雖然簡單,卻充滿了家的溫暖氣息。
徐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我碗里,一邊夾還一邊念叨:“多吃點,看你瘦的…是不是在外面也沒好好吃飯啊…”
我被這份熱情包裹著,心里暖洋洋的,卻也著實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埋頭苦吃。
席間氣氛溫馨而融洽,徐圓圓也放松下來,講了些她小時候的趣事,逗得徐媽媽和我都笑了起來。
飯后,時間已近晚上九點。
繼續在徐圓圓家坐了會兒,徐媽媽拉著我的手又是一通千恩萬謝,甚至想給我塞些家里的土特產,被我好說歹說才勸住。
約莫十一點的時候阿斌的車準時出現在徐圓圓家門口。
“阿姨,圓圓,真不用送了,你們好好照顧徐叔。”
她站在門外,用力地朝我揮著手,眼神清澈而明亮:“蘇晨,路上小心,到了陽城給我發個信息。”
“好!”我笑著點頭回應。
我告別了徐媽媽和徐圓圓,坐進了副駕。
車內干凈整潔,彌漫著淡淡的皮革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味。
“蘇先生,辛苦了。”
阿斌發動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閑夾克,內搭黑色高領毛衣,顯得干練沉穩。
從后視鏡里,我能看到他眼神里帶著一絲關切。
“冒昧的問一下,這是您家嗎?”
“不,這是我一個高中同學家,她家里出了點事,我過來看看。”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閉目養神。
“原來如此。”
阿斌點點頭貼心的提醒我道:“蘇先生您先休息會兒,回陽城還得四個小時左右。”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飛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我閉著眼睛,但并沒有睡著。
車廂內一時陷入了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輪胎摩擦路面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阿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試探性的恭敬。
“蘇先生,關于那個張威…”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這邊查到些東西。”
“這小子最近有點不太安分,好像跟東區‘輝哥’那邊的人搭上了點關系。”
“輝哥…是林樂他二叔手下的頭馬。”他透過后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帶著詢問,“您看…咱們什么時候動手‘招呼’他一下?”
“是斷他財路,還是…給他點皮肉教訓?”
“兄弟們隨時待命。”
張威…這個名字像根刺,瞬間扎破了車廂內短暫的平靜。
“張威…”
我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先不急。”
我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蹦跶不了多久。”
“等我明天陪乾老把正事辦完。”
“這件事,我要親自處理。”
讓阿斌他們出手解決固然干脆,但有些賬,得自己親手算才解氣。
而且,我現在確實有更重要的事情。
阿斌立刻會意,恭敬地應道:“明白,蘇先生,那小子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眼皮底下,隨時聽您吩咐。”他不再多言,專心開車。
四個小時的車程在閉目養神和斷斷續續的思緒中過去。
當車子駛入陽城地界,熟悉的城市輪廓映入眼簾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阿斌直接將我送到了安未央家樓下。
“辛苦了,阿斌,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聯系你。”我推門下車。
“好的,蘇先生您有事隨時吩咐。”阿斌點點頭,驅車離開。
回到這個暫時屬于我和安未央的“家”,開門進去,屋子里靜悄悄的。
客廳收拾得很整潔,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好聞的馨香。
我放輕腳步,走到安未央的臥室門口。
門虛掩著一條縫,透過縫隙看去,她果然還在睡。
側身蜷縮在柔軟的被子里,長發散落在枕畔,睡顏恬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悠長。
看著她安然沉睡的樣子,我心頭那股因張威而起的戾氣悄然消散了不少。
沒有驚動她,我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快速沖了個澡,洗去一夜奔波的疲憊和風塵。
換了身干凈舒適的衣服,一件深藍色的純棉衛衣,一條寬松的休閑褲,對著鏡子抓了抓還有些濕漉的頭發,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比之前多了幾分沉靜和銳利。
因為和乾老約并沒有約定具體的時間,但在我看來慈善拍賣會這種場合應該去早不去晚,所以我決定一早就去跟乾老匯合。
看了眼時間五點半,趁著時間還早,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掃了一眼里面現有的食材,我拿出雞蛋、牛奶、吐司和一些水果。
動作麻利地煎了兩個漂亮的溏心蛋,熱了牛奶,烤好吐司,還切了一小碟新鮮的水果。
擺盤算不上精致,但勝在營養均衡,顏色搭配也讓人看著舒服。
將做好的早餐輕輕放在餐桌上,旁邊留了張便簽紙:【醒了記得吃,我去趟塵寶樓,晚點回。】
放下筆,看著便簽上自己略顯潦草的字跡,又看了一眼她緊閉的房門,我無聲地笑了笑,拿起手機轉身出門。
早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乾老的塵寶樓。
推開那扇沉重的、帶著銅環的雕花木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陳年木料、舊書、茶香以及若有若無塵埃的味道撲面而來。
“乾老?”我揚聲喊了一句。
“哎,小晨來啦?”乾老的聲音從店鋪后面傳來,帶著點回音,“你先坐會兒,我這還在收拾家伙事兒,沒想到你來那么早,連小余那小子都還沒到呢。”
乾老的聲音中氣十足,聽起來心情不錯。
“好嘞。”
我應了一聲,環顧店內。
博古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瓷瓶、玉器、銅器、書畫卷軸,在柔和的光線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時光沉淀下來的靜謐感。
我熟門熟路地走到柜臺后面,給自己泡了杯清茶,然后走到門口,將那兩扇沉重的門板完全打開,讓下午的陽光和空氣更多地流淌進來。
既然小余還沒來,乾老又在忙,我就當個臨時店員好了。
剛在柜臺后的老榆木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門口的光線就被一個身影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