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
我同乾老一起來到了云鼎國際。
據我所知,這是陽城數一數二的商業大廈,租賃費用極高,而且沒點關系連租都沒地方租。
隨著電梯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一股混合著昂貴香水、雪茄木屑和淡淡消毒水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地瞇了瞇眼,跟在乾老身后踏入了這位于“云鼎國際”頂層的巨大空間。
陽城年度慈善拍賣會的現場。
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并非想象中金碧輝煌的歐式宴會廳,而是極具現代感的極簡設計。
挑高近十米的穹頂由無數菱形玻璃拼接而成,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面投射出幾何形狀的光斑,隨著云層流動而緩慢變幻。
腳下是觸感溫潤的深灰色大理石,光可鑒人,倒映著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穿梭的身影。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陽城的天際線,車水馬龍縮成了玩具模型,遠處的江水如一條閃光的銀帶蜿蜒而去。
安保人員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佩戴著微型耳機,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會場的人。
肅穆,低調,卻處處透著不容置疑的財富與權力氣息。
甚至連乾老今天也特地穿了件深栗色的手工盤扣唐裝,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絨馬甲,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茍,手里習慣性地捻著一串油亮的檀木佛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沉淀深厚的儒雅氣場。
得益于跟著乾老,一路暢通無阻。
他側頭對我低聲吩咐:“小蘇,你先自己轉轉,熟悉下環境,看看拍品預展區。”
“老頭子我有幾個多年不見的老友,得過去打個招呼敘敘舊。”
“好的,乾老,您忙。”我恭敬地點頭。
盡管內心知道自己是乾老秘密收下的徒弟,但這份關系并未公開,在外人眼里,我頂多是他頗為看重的助手或同行晚輩。
這讓我在面對這個匯聚了陽城乃至周邊地區頂尖人物的名利場時,內心深處那份因驟然躍升而產生的些微不真實感,以及對這個圈子的陌生感,依然如影隨形。
我下意識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手上那枚觸感溫潤的黃金戒指,它是我所有的底氣。
目送乾老的身影融入不遠處一群同樣氣度不凡的老者中,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朝靠墻設立、被柔和射燈籠罩的拍品預展區走去時,一道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喲,這不是……蘇晨嗎?”
“嘖嘖,真沒想到,這種場合也能見到你?”一個刻意拖長了音調、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像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周圍的溫言軟語,扎了過來。
我腳步一頓,無需回頭,那聲音的主人已然清晰地浮現在我腦海。
楊明輝!
真是冤家路窄。
看來脖子上的傷口沒好幾天,他這囂張氣焰又按捺不住了。
緩緩轉身,果然是他。
楊明輝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午夜藍絲絨Armani高定西裝,內搭黑色絲綢襯衫,沒系領帶,領口隨意地敞開兩顆扣子,露出小半截貼著膚色紗布的脖頸,那正是上次在生日宴被阿斌教訓留下的“紀念品”。
他頭發精心打理過,噴了發膠,一絲不茍地梳向腦后,露出一張稱得上英俊但此刻陰鷙的臉。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我身上刮來刮去。
他身邊跟著兩個同樣西裝革履、神情冷硬的保鏢,眼神警惕地盯著我。
“楊少,傷好得挺快。”我語氣平淡,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他貼紗布的脖子上,甚至還挑了挑眉。“看來醫院的藥不錯。”
這句話像火苗,瞬間點燃了楊明輝強壓的怒火。
他臉上虛偽的笑容瞬間消失,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捏緊了拳頭。
但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控制住了表情,重新掛上那副令人厭惡的假笑,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托你的福,死不了。”
他聲音壓低,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與我呼吸可聞,那股濃烈的古龍水味混合著他身上隱隱的藥味,令人不適。
“蘇晨,別以為攀上點高枝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在陽城這地方,有些人是你永遠得罪不起的。”
“我們之間的事,沒那么容易完。”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赤裸裸的威脅:“總有別人護不住你的時候。”
“你最好時時刻刻祈禱自己運氣夠好。”他刻意模糊了“別人”是誰,顯然是忌憚乾老,但又不甘心,言語間的惡意絲毫不減。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附近幾個正低聲交談的賓客,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紛紛側目或停下腳步,帶著好奇、審視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投向我們。
顯然他們大概都在猜測,我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子,憑什么敢和楊明輝這位陽城頂級紈绔少爺硬碰硬?
難道不怕事后被楊家的勢力報復?
面對楊明輝如毒蛇吐信般的威脅,我內心反而一片平靜。
恐懼?
曾經或許有,但現在,經歷過大起大落,擁有了戒指帶來的底氣,以及各種人脈關系,我對這種空泛的威脅早已免疫。
我甚至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在楊明輝看來絕對是挑釁的淺笑。
我同樣壓低聲音,語氣清晰地回應:“楊明輝,收起你這套吧。”
“上次生日宴的教訓,還沒讓你學乖?”
“想玩陰的,想報復,我蘇晨隨時奉陪到底。”
“不過友情提醒你一句,下次動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我目光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你!”楊明輝臉色瞬間漲紅,額角青筋暴起,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似乎就要發作。他身邊的兩個保鏢也立刻繃緊了身體,眼神銳利地盯著我的手。
就在氣氛緊張到一觸即發的臨界點,另一個渾厚有力、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側后方響起。
“喲,這么熱鬧?”
“楊大少,又在跟誰磨嘴皮子呢?”
來人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帶著無形的氣場。
他身材魁梧,穿著一件深紫色蟒紋提花的中式立領開衫,內襯同色系真絲盤扣襯衫,脖子上赫然掛著一串油光水潤的小葉紫檀佛珠,顆顆渾圓飽滿。
濃眉如刷,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道上赫赫有名的龍哥。
他身后跟著的,是如同影子般沉默卻極具壓迫感的阿斌。
阿斌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楊明輝的保鏢,眼神冰冷。
幾乎就在龍哥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一個略顯沙啞卻同樣充滿磁性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我說怎么感覺這邊殺氣騰騰的,原來是楊公子和蘇小兄弟在這里交流心得啊?”
只見一位身形略顯清瘦、氣質卻異常沉穩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深灰色意大利羊絨單扣西服,內搭淺藍色條紋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隨意地敞開,透著幾分不羈的瀟灑。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狹長,目光深邃銳利,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里還把玩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正是與龍哥齊名、掌控陽城東區地下勢力的東哥。
他身后也跟著兩個精悍的隨從,氣場絲毫不弱。